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套早已在腹中打磨了无数遍的歪理邪说:
“第一,我们先从我这个角度来说。现在的市场行情是怎样的?一个重点中学的学生,like me,如果要去请一个一对一的名师辅导,现在的行价至少是二十块钱一小时吧?这还是友情价。而你,张甯同学,年级第一,常年霸榜,你的解题思路和学习方法,那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独门秘籍’。你这样守着个傻儿子似的,教了我一年的学习,把我从倒数的失学儿童拉扯到第17名。如果把你这颗大脑里的知识折算成市价,那得多少钱?我让你给我当私教,那是为知识付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第二,我们再从你那个角度来说。你说你要去打工,去端盘子,或者是去给那些连二元一次方程组都解不明白的小屁孩当家教。一个月撑死赚个两三百块钱,还得累死累活,还要忍受那些无良老板的脸色。还可能遇到那种根本不听话的熊孩子,把你气出个好歹来。这简直就是对你智商的极大侮辱,是对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那架势像极了一位痛心疾首的经济学家在批判资源的错配:
“但是!你来看看我这个项目!我,彦宸,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天才,但好歹也是经过你官方认证的‘可造之材’吧?我的基础虽然差了点,但在你的调教下,这一年多进步了多少?那是肉眼可见的飞跃啊!这就说明什么?说明我的‘转化率’极高!说明你的教学方法对我极其有效!这叫什么?这叫‘核心资产的精准投放’!”
彦宸忽然凑近了她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眼神深邃而炽热,像是一团能把人融化的火焰:
“你想想,你把那些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端盘子洗碗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劳动上,能产生多少价值?那是单纯的体力变现,是低端的!但如果你把这时间用在我身上,那是在‘孵化’!是在‘投资’!你是在把一个只能考二本的废柴,打造成一个能冲刺重点大学的潜力股!这其中的附加值,这其中的长远回报率,难道不比那几块钱的时薪要高出百倍、千倍吗?!”
张甯被他这番慷慨激昂的歪理邪说给震住了。虽然明知道他在偷换概念,但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竟然让她那颗严谨的理科大脑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动摇。是啊,从投入产出比来看,培养一个未来的大学生,确实比洗盘子要划算得多……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可是……”她试图找回自己的逻辑阵地,“那也是你的回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需要的是现在的学费,不是未来的潜力股。”
“怎么没关系?!”
彦宸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张甯放在膝盖上的手,力气大得让她有些发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宁哥,你忘了我们以前说的话了吗?忘了我们在暴雨夜的约定了吗?你说,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你说,你要把未来交给我一半。那我的未来,不就是你的未来吗?我考上好大学,才能跟你一起去清华北大。我如果考个普通大学,难道要拖着你一起去跳崖吗?我的增值,那就是我们共同资产的增值啊!你怎么能说是没关系呢?这是‘命运共同体’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啊!”
“命运共同体”。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庄重与深情。他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男孩,而是一个已经把她纳入了整个人生规划、并愿意为之奋斗的男人。
张甯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而且,”彦宸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放缓了语速,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除了这些宏大的未来,我们还得谈谈更要紧的‘感情成本’。”
他重新坐回她身边,不再是刚才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而是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一样,把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脆弱:
“如果你去打工了,整个暑假,两个月,六十天。你每天要早出晚归,累得半死。那时候,你还有精力理我吗?你还有时间陪我说话吗?我会相思成疾的,宁哥。我会因为见不到你而焦虑,因为担心你在外面受委屈而失眠,因为没有你的监督而彻底放飞自我,最后高考落榜,变成一个流落街头的无业游民……你忍心看着我变成那样吗?这其中的‘情感损耗’和‘机会成本’,你算过吗?”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所以,与其把时间卖给那些冷冰冰的资本家,不如卖给我吧。我出双倍……不,三倍的价钱!而且我保证,这工作环境绝对优越——电扇、西瓜、电脑随便用;雇主绝对听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说东我绝不往西;福利待遇绝对顶级——每天负责接送,包一日三餐,还附赠……附赠一个帅气贴心的男朋友随时提供各种服务。这样的工作,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宁哥,你就当是行行好,收留收留我这个求知若渴的灵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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