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废墟还在冒烟，混着雨水的海水灌进去，把最后的空隙也填满了。

起重机残骸歪斜地插在泥里，警灯的红蓝光在雨幕里晕开，救护车来了又走，穿制服的人拉起了警戒线。

空气里有股烧焦塑料和淤泥的臭味。

维斯帕坐在一辆救护车的后门，腿上盖了条毯子。医护人员给她处理了腿上的枪伤，打了针，现在有点昏沉，但脑子清楚。

她看着那片废墟，怀特就被埋在那下面，几百吨的水泥和钢筋，还有上涨的潮水。

他肯定死了，没可能活。

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好像松了点，能喘上气了。但只松了一下，又沉下去。怀特死了，然后呢？

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怀特？

她攥紧了毯子边缘，布料湿冷。

詹姆斯站在不远处的河堤上，背对着她，在跟夏洛克说话。

他也裹了条毯子，头发贴在额头上。夏洛克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手指在空中比划。

詹姆斯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点下头。任务完成了，量子在伦敦的头目死了，系统炸了。按说该放松，但詹姆斯的依旧挺拔着身躯。

维斯帕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自己也在想。怀特只是一个人，一个头目。但是量子组织可没有那么简单，它们就像九头蛇一样，砍掉一个头，又会长出几个别的头。

勒西弗死前的话又冒出来，像水底的石头，硌得慌。

夏洛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詹姆斯。

詹姆斯接过来，看了会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把手机递回去，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听不清。

夏洛克点头，收起手机，转身朝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麦考夫站在车边，撑着把黑伞，正跟一个穿警服的高个子说话。

夏洛克走过去，加入他们。三个人站在雨里，伞沿的水流成线，落在他们脚边。麦考夫脸色很白，眼窝发青，但背挺得笔直。

他在听，偶尔说一句，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敲。然后他转头，朝詹姆斯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碰了一下，移开。

麦考夫又跟高个子警官说了几句，转身上了车。夏洛克也跟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发动，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开走了。

雷藏走过来，看了一眼詹姆斯的状态，以他的角度观察自然不会觉得詹姆斯有什么大碍。

詹姆斯 撑着伞，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

张杰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对讲机，正在说话。他说了几句，关掉，塞回口袋。他没披毯子，就那身湿透的黑色作战服，贴在身上。走到詹姆斯边上，也摸出烟，点着。

“你的人撤了？”詹姆斯问。

“我能有什么人？”张杰说，“那些都归警察管。”

“麦考夫说什么？”

“没说什么。”张杰弹了下烟灰，“让夏洛克去做除法，内部清洗的会。剩下的事他来处理。”

“包括我们？”

“包括我们。”张杰看了他一眼，“你们MI6的事，我不管。我的人情还完了，任务结束，拿钱走人。”

詹姆斯没再说话。雨小了，变成毛毛雨，飘在脸上，有点痒。东边的云层裂开条缝，透出点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你觉得完了吗？”詹姆斯突然问。

张杰把烟蒂扔地上，用脚尖碾灭，“你觉得呢？”

詹姆斯也扔了烟蒂，看着它被雨水浸湿，灭了，“没完，还早着呢。”

“那就对了。”张杰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自己小心。这行当，没完没了。”

他转身走了，朝河堤下的一辆黑色SUV走去。

雷藏跟上。两人上了车，引擎发动，尾灯在晨雾里红了两点，然后拐弯，不见了。

詹姆斯还站在原地。雨停了，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

废墟那边，几个穿橙色反光背心的人正架起水泵，开始往外抽水。机器声嗡嗡响，很吵。

维斯帕从救护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毯子还披着，脸色还是白，但眼睛看着他。

“他说什么？”她问。

“谁？”

“夜枭。”

“他说任务结束了。”詹姆斯说，顿了顿，“他还说，这行当，没完没了。”

维斯帕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的鞋尖，“我知道。”

“你男朋友的事……”詹姆斯开口，又停住。

“医院那边有消息了。”维斯帕打断他，声音很平，“还是老样子。没醒，也没恶化。医生说，可能就那样了。”

詹姆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试过，失败了。勒西弗死了，怀特死了，但维斯帕的男朋友还躺在医院里，靠机器喘气。有些事，做了，也没用。

“谢谢你。”维斯帕突然说，抬起头，看着他，“在仓库里，你没扔下我。”

詹姆斯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我该做的，因为你是我的搭档。”

“不是。”维斯帕摇头，“你没必要。我背叛过你，我给怀特传过消息。你完全有理由让我死在那儿。”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找我？”詹姆斯问，“在仓库，你明明可以跟怀特走，你可以活。”

维斯帕笑了下，满脸的苦涩，“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蠢。”

詹姆斯没接话。远处，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一点，金光刺眼。废墟上的水汽在光里蒸腾，像层纱。

“我可能得停职。”维斯帕说，声音低下去，“内部审查，程序。怀特的事，我脱不了干系。就算有名单，就算我……反正，得查一阵子。”

“正常。”詹姆斯说。

“你会帮我说话吗？”

“会。”

维斯帕又笑了，这次没那么苦涩，“谢谢。”

“不用。”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看着太阳一点点爬高，把河面染成金色。

废墟那边，水泵还在响，突突突的。警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还拉着警戒线。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想往里挤，被警察拦住了。

世界又开始转了，好像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但有些东西变了，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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