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六点三十五分准时响起。
不是刺耳的电子音,是老式发条闹钟那种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叮铃铃”。声音在晨光未透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霍沉舟先醒。
他没有立刻关掉闹钟,而是躺了三秒,听着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重量。苏念辞背对着他,蜷缩着,头枕在他手臂上,发丝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着他的下巴。
他伸手,准确地按掉闹钟。
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万次。
然后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很轻,几乎只是嘴唇碰触头发的程度,但她还是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霍沉舟微笑。
那是一个完全放松的、没有任何算计和防备的笑容。眼角有细纹,是岁月给的,不是痛苦给的。
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缓慢小心,怕惊醒她——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皮肤上有几道很淡的疤痕:左肩一道,像是很久以前摔倒留下的;右手腕一道,像是手术切口愈合后的痕迹。
他自己也不记得这些疤痕怎么来的。好像一直就在那里,像树干的年轮,记录着某些被遗忘的过往。
他穿上床边的睡袍,系好带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卧室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外是城市清晨的灰色天空,远处有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
平凡。
普通。
真实。
霍沉舟拉开一点窗帘,让晨光透进来。光很温柔,是那种即将破晓但还未完全亮起的、带着蓝灰色调的晨光。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公寓不大,六十平米,一室一厅。装修简单:白墙,木地板,几件必需的家具。墙上挂了几幅画,都是风景,没什么特别的。客厅里有个书架,上面塞满了书:编程,文学,历史,什么都有。书架旁是沙发,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毯子上蜷着一只猫——灰色的英国短毛猫,正睡得打呼噜。
霍沉舟经过时,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
厨房更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但他动作流畅,开冰箱,拿鸡蛋,拿牛奶,拿面包。咖啡机是半自动的,需要手动磨豆、压粉、预热。他做得一丝不苟,像是某种仪式。
水烧开了,蒸汽升腾。
咖啡粉的香气弥漫开来。
鸡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声。
面包机弹出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这一切进行时,卧室里的苏念辞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躺着,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咖啡机蒸汽喷出的嘶嘶声,平底锅里铲子翻动的刮擦声,霍沉舟偶尔哼着的不知名小调。
这些声音组成了一首她每天早晨都会听的交响乐。
安全。
温暖。
家常。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色,有些细微的裂缝,像地图上的河流。她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向身侧——被子已经凉了,但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雪松的味道。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用这个味道的沐浴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味道如此依恋。只是每次闻到,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安心,却又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
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摇摇头,把这莫名的情绪甩开,坐起身。睡袍在床尾,她伸手拿过来穿上,赤脚走向厨房。
霍沉舟背对着她,正在往盘子里盛炒蛋。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袍,腰带松松系着,头发有些乱,后颈的头发修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皮肤线条。
苏念辞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心跳,能感觉到呼吸时背部的起伏。
“早。”她闷声说。
霍沉舟放下锅铲,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睡得好吗?”
“嗯。”她其实做了梦,但记不清内容,只记得一片金色的光,和某种深重的悲伤。但醒来看到他就都忘了。“你呢?”
“很好。”他说,但顿了顿,“就是……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
霍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的瞬间,觉得特别……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你在这里。”他转过身,低头吻她。不是额头,是嘴唇。很轻,但很扎实的一个吻,带着咖啡和晨起的味道。
苏念辞回应了这个吻,然后退开,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是靠窗的小圆桌,只能坐两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炒蛋,烤吐司,切好的水果,两杯咖啡。她的那杯加了牛奶,他的那杯是黑咖啡。
他们开始吃早餐。
安静,但舒适。偶尔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有猫跳上桌被霍沉舟轻轻推下去的声音,有窗外鸽子飞过的扑翅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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