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与痛苦的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痛楚似乎减轻了一些,或者说,变得麻木了。但一种更可怕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流失感”清晰起来。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的水囊,里面的生命力、魂力、乃至“存在”本身,都在不可逆转地向外流淌,流向冰冷虚无的黑暗。
冷。
刺骨的冷。不是外界的寒冷,而是魂魄将熄、生机断绝时,从内而外散发的死寂之冷。
就在这冰冷与流失感即将把他最后一点意识也冻结、消散时,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暖意,从胸口的位置,缓缓渗了进来。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散发着恒定的、温润的热量。
铜钱。
是那枚师传的、核心印记破碎后、与他性命交修的古铜钱。
暖意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渗入他干涸龟裂、濒临破碎的魂种。那暖意并非纯粹的热量,其中蕴含着一股中正平和、历经岁月沉淀的古老“道蕴”,带着安抚与守护的意韵,轻轻包裹着魂种上那些蛛网般密布的裂痕。
裂痕没有立刻愈合,但那种持续扩大的趋势,似乎被这股暖意勉强……止住了?不,是延缓了。像是在崩塌的悬崖边,竖起了一排歪歪斜斜、却实实在在的简陋木桩,暂时抵住了倾颓之势。
紧接着,另一股更微弱、却更加“亲近”的清凉气息,从眉心(灵台)的位置缓缓流入。这气息纯净而虚弱,带着一种林宵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清冷感,像月夜的微光,像山涧的泉水。
晚晴……
是苏晚晴的魂力。她在尝试温养他破碎的魂魄。
这股魂力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掉。林宵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魂力传来的源头,本身也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气息紊乱不堪。她在勉强自己,用她自己都所剩无几的魂力,来吊住他这口气。
不要……晚晴……别浪费力气……
他想传达这个意念,但发不出任何波动。只能被动地、贪婪地(身体的本能)吸收着那一点点清凉的魂力,同时感受着胸口铜钱传来的、更加稳定持久的温润暖意。
两股力量,一股来自外物(铜钱),一股来自他人(苏晚晴),如同两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冰冷的死亡之海中,勉强系住了他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他继续下坠,在黑暗与痛楚的海洋中浮沉。
梦境(或者说濒死的幻觉)再次袭来,杂乱无章,光怪陆离。
他看到李阿婆枯瘦的手从薄被下滑落,看到她那最后清明又复杂的眼神。听到她嘶哑的声音:“…石碑…基座内壁…大地镇魂符…残篇…以血为引…”
他看到张太公临死前紧抓他的手,喃喃着“地脉…根在…石碑…守…”
他看到阿牛满脸烟灰,眼中含泪却强作镇定地阻止幸存者。看到赵老头佝偻着背,用木棍支撑着不倒下。看到张婶紧紧抱着昏迷的小孙女,钱家媳妇眼神空洞地搂着吓傻的儿子……
他看到黑水村未遭劫时的炊烟袅袅,听到孩童的嬉笑,闻到李阿婆递给他的、带着麦芽香气的糖饼味道……
然后,画面陡然切换成炼狱。
冲天而起的漆黑魔气光柱,撕裂天空的黑色旋涡,玄云子灰袍飘荡、漠然俯视的身影,魔骸眼眶中熊熊燃烧的惨绿鬼火……
“交出秘典铜钱,领死谢罪。”
冰冷的声音如同天宪,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
恨!不甘!凭什么!
这些强烈的情绪如同最后的燃料,在他濒死的魂种中猛地一挣,爆开一点转瞬即逝的火星。胸口的铜钱随之剧烈一烫,那股暖意骤然增强了一瞬,将几乎要彻底沉入黑暗的意识,又往上拉回了一丝。
但代价是,魂种上的裂痕,似乎也因此被牵扯,传来清晰的、几乎要彻底碎裂的“咔嚓”声。剧痛再次席卷。
“呃……”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呻吟,或许只存在于他自己的意识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在铜钱暖意与晚晴魂力的双重维系下,在无尽的痛苦、混乱的梦境、冰冷的流失感与偶尔爆发的激烈情绪中,林宵的残存意识,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的一叶扁舟,时而被打入深渊,时而勉强浮出水面,挣扎着,漂荡着。
一天?两天?
他“感觉”到,那来自晚晴的、清凉的魂力,时断时续。有时会彻底消失很久,然后在他意识又快沉底时,又顽强地、极其微弱地续上。每一次续上,都感觉那源头(晚晴)的气息更加虚弱一分。
他想喊停,想拒绝,但做不到。身体的本能,对“生”的渴望,像溺水者抓住稻草,死死攥着那一点点魂力不放手。这让他感到无尽的愧疚与痛苦。
相比之下,胸口的铜钱暖意,虽然也微弱,却稳定而持续。它不像晚晴的魂力那样直接补充,更像是一种“温养”和“维系”,修复是谈不上的,但确确实实,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阻止着魂种的彻底崩溃,并且……似乎还在缓慢地吸收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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