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他看到了明黄色的龙帐。

床边，老和尚正坐着敲木鱼。

他彻底信了他的话。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只是道了一句佛号。

“施主，老衲的功德有限，只能送你回去一小段时间。如果你当一个明君，拥有了更大的功德后，自然可以扭转时光，重来一世。”

新天子眼睛盯着老和尚，许久都没有说话。

等待的时间里，老和尚也闭上了眼，手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木鱼。

他知道，这位新天子，很难拒绝这个交易。

咚咚咚——

敲击木鱼的声音在殿内不断回响，显地内殿越发安静。

半晌，天子才冷冷开口，“这事，我答应了，只是你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朕回去一次。”

每隔一段时间就送他回去，真当时空是他掌握着的吗，想回去就回去？

老和尚自然不肯答应。

天子却是恶劣一笑，“若是不肯答应，这个明君，我也当不了。相信你也明白，这个天下，力挽狂澜的，一统天下的，可只有我了。”

老和尚被他气地一哽。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这话说的没错，太上皇的皇子，死的死，残的残，疯的疯，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大周王朝气运本就未尽，若是真毁在这位本该是中兴之主的手里，只怕是真要出大祸了。

看着这位天子疯魔的样子.....老和尚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敏锐觉察到老和尚的犹豫，天子挂上了温柔讲理的模样。

“朕也并非存心为难你，只是你让牛耕地，也得让他吃草啊，可达不到你想要的结果.....”

蓦地，他话音一转，“朕答应你，会做更多事情，造出更多的功德给你，不会让你吃亏，如何？”

功德......

若是这位能给，倒是也不亏......

谁也不知道，那个元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子与谁又达成了什么协议。

只是，自那以后，他们大周的君王开启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本应是中兴之主，却成了前所未有的盛世缔造者。

临死前，老和尚来见这位做出了超乎了他想象的事迹的传奇君王。

“你终于来了。”

天子此时已头发斑白，见这老和尚如入无人之境，倒是也不奇怪。

“功德够了吧？”天子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老和尚。

原本闭着眼睛敲木鱼的和尚，手微微一顿，“够了。”

远远超出所需了。

听到肯定的回答，天子抿唇一笑，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真好，终于，又能见到她了。

“值吗？”

说的是什么，二人心照不宣。

已经是弥留之际的天子微微一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值——”

老和尚一愣，而后敲木鱼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咚————

木鱼声猛地停下。

龙床上的天子，已经没了生息了。

老和尚久久站立，最后叹了一声。

“真是痴儿一个。”

又是一年元日。

长安城内，到处都挂着崭新的红灯笼。

丑时三刻，长安城还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府上的灯笼却已全被点燃。

昨晚与外祖母他们一块守岁，难得地只眯了一会，如今就又要起身，为岁首大朝会准备了。

熏笼里，沉香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简直就是无孔不入。

青黛带着人进了门，快速帮她梳洗打扮起来。

岁首大朝会的时辰定得极早，若是误了齐班的吉时，便是大不敬。

依旧是昨日的装扮——青色翟衣和花钗礼冠

只是，这是另外一套了，不仅颜色有略微差异，花纹也更加庄重繁复了。

准备妥当，萧绰也不敢呼延，带着芦火走过回廊，进了前厅。

远远地，她便望见窦太主端坐的身影。

她的礼服是正一品的翟衣，纹样比县主的，自然是繁复许多。花钗九树在烛光照耀下，闪烁着金光，当真是皇家威仪，非同一般。

她的身侧，是独孤幸。

“今日是大朝会，非同寻常。”外祖父瞧着到齐的儿孙，仔细叮嘱。“入肃章门后，要按自己的品级站位，你们都警醒点，万事小心谨慎。”

萧绰暗暗握紧了手，今日，注定，不会是个平静的日子。

马车辘辘行过朱雀大街时，夜色尚未褪尽。

趁着这会，萧绰闭目养神。

毕竟，今日有的是硬仗要打。

瞥了眼看似睡着了的主子，芦火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远远的，龙首原上的含元殿已经亮起点点灯火，千万盏灯笼延展开来，宛如一条横卧山巅的巨龙。

周围，都是同去大朝会的马车。

一辆接着一辆，像是一条条长蛇，伴随着车辙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缓缓往前。

通往皇城的道路，早已被金吾卫清道。

街道两侧的灯笼高悬，照得石板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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