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婕妤却恍若不觉，继续上前几步，声音洪亮，“回太皇太后的话，妾听闻，这县主，在青州曾在胡作非为，横行霸道，又是抢养姐的亲事，又是抢亲姐的嫁妆，还曾......”

她自以为自己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还曾污蔑她养姐，搞得她养姐名声都毁了呢。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如今做的这些，都是做戏罢了，您可不要被她蒙蔽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这些事情的真相，早在萧绰认祖归宗之时，她们就查得一清二楚了。也就一些蠢人还相信这些所谓的“传言”。

该说这位婕妤是傻还是笨？偏偏挑这个萧绰正得圣宠以及太皇太后她们心意的时候朝人家发难，这不是找死？

怪不得，以她这般出色的美貌，入宫这么多年却仍原地踏步。

其他妃嫔，这些年，位份多多少少都往上升了些许，就她仍旧是个现今宫中妃嫔里位份最低，且无子的婕妤。

窦太主冷哼一声，这些她早就跟太皇太后说过一遍了。就凭萧绰腰间那枚玉佩，太皇太后就绝不可能让萧绰受委屈，让她的名声有半点瑕疵。

果不其然，下一息，太皇太后便大发雷霆了，“放肆！吾早就知道真相是如何的，用得着你在这儿嗡嗡叫？”

大好的日子，被她都给搅和了。

“来人！高婕妤听信谗言，污蔑宝安县主——掌嘴十下。再者，高婕妤身为皇帝妃嫔，偏听偏信，是非不分，从今日起禁足，没有吾的允许，不许踏出寝殿半步，更不许任何人探视。”

很快，高婕妤的脸便被打地红肿不已。

刑罚的女官，是个力气极大的，一点也未曾留情。

高婕妤只来得及狠狠地看了萧绰一眼，就被宫女捂着嘴拖下去了。

仿佛是气还微消，她环视在场众人，声音冰冷刺骨，“你们都是皇族中人，谁要是敢如高婕妤般是非不分，还敢在吾的面前搬弄是非，或编造那些个子虚乌有的事，毁我皇家颜面的，吾决不轻饶。”

太皇太后这是表明了要替萧绰撑腰了。

众人无论心中如何想，面上都是郑重应下。

年纪最大的安宁大长公主见闹剧结束了，便上前缓和气氛，“今儿是个好日子，您别理那个讨人厌的苍蝇。”

说着，她看向萧绰，“宝安这么好的孩子，我们都极喜欢呢。谁敢乱嚼舌根的，我第一个不饶她。”

这事，萧绰这个当事人也得出来表态。

她上前几步，给太皇太后顺顺背，仿佛方才诋毁的人不是她一般，笑眯眯地，“曾外祖母，您莫要为那起子人气坏了身子。今日可是元日，您要是不开心了，满屋子晚辈都得跟着揪心呢。”

太皇太后脸色稍霁，握着她的手哼了一声：“你倒是大度。”

“不是大度，”萧绰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是曾外祖母和外祖母、各位姑祖母、还有荣王殿下、诸位娘娘都在这里替萧绰撑腰，萧绰心里暖着呢，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笑盈盈地继续道：“况且，高婕妤说的那些话，但凡认识宝安的人，谁会信呢？宝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往后日子长着呢，日久见人心。”

这话说得既给了太皇太后面子，又不动声色地把在场所有人拉到了自己这边——谁若不信她，那便是不认识她的人了。

安宁大长公主笑着点头：“这孩子会说话。”

宝琴大长公主也笑盈盈的，拉着自个孙女的手，“阿瑶，你可真该好好学学你表妹这宠辱不惊的性子呢。”

苏瑶只是默不作声地低头，恍若未闻。

太皇太后拍了拍萧绰的手，看向众人，语气虽仍有些冷，却比方才缓和了许多：“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大喜的日子，被一只苍蝇搅了，不值得。”

萧绰扶着太皇太后重新坐好，自己退到窦太主身后。

窦太主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低声道：“方才那番话，说得不错。”

萧绰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日头高高升起，不知不觉间，殿中已经站满了人。

荣王与荣王妃坐在太皇太后下首，与几位大长公主低声交谈。淑妃与德妃坐在一起，面上含笑，偶尔交换几句私语。贤妃独自坐着，气质清冷，不与人多言。

皇子们站在各自母妃身后，偶尔互相说几句话，面上和睦，但萧绰能感觉到那微妙的氛围。

各自有各自的阵营，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储位空悬，谁不想争一争？

萧绰安静地站在窦太主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这些人中，有的会成为盟友，有的会成为敌人，更多的只是旁观者。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盘棋局中，一步步走到最后。

萧绰心里想着这些，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不知何时，渔阳郡主悄无声息地蹭了过来，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声音里都是幸灾乐祸，“小表妹，做的不错，那个白莲花表姐估计都要气死了。”

萧绰无奈一笑，这算什么，她都还没出手呢。

荣王妃听到，转头狠狠瞪了渔阳郡主一眼。

真是被宠坏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就满嘴胡言！

不知不觉间，殿中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坐了许久，有些倦了，便摆了摆手，“行了，你们都散了吧。该去哪里去哪里。”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走出万寿殿，萧绰低头看着手中的沉香佛珠。

窦太主看了她一眼，“你曾外祖母，是个聪明人，因为咱们是她的骨肉，总多几分关怀，但她先是这个天下的太皇太后，才是你的曾外祖母。”

在她心中，在与更重要的人和事起冲突的时候，她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言外之意，萧绰听懂了。

但，她也怔住了。

一句话，说尽了皇家亲缘淡薄。

说完这句，似乎是不愿意再多说，外祖母揉了揉疲惫的眉头，“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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