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又说了一会儿话,窦太主便起身告辞。
今日是元日第三日,按先前约定好的,她要带小辈们去几位大长公主府上拜年。这些老姐妹们一年也难得聚齐几次,早早就递了帖子,推脱不得。
“阿绰,”窦太主看向萧绰,“你就不必跟着我跑了。你祖母这边离不开人,你在这儿守着,我心里也踏实些。”
萧绰也确实放心不下祖母,便点头应了,“多谢外祖母体恤。”
“傻孩子,跟我还说什么谢。”窦太主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压低声音,“昨夜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也别太着急,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别把自己熬垮了。”
萧绰心中一暖,低声道:“外祖母放心,我省得。”
窦太主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马车驶出江宅,窦太主靠在车壁上,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
“让人去查江幼兰和云家那个丫头,”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还有宋国公府那位萧大小姐。一个都不许漏。”
车外的侍从低声应了。
窦太主睁开眼,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街面上来往的行人身上。
敢动她外孙女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宅这边,送走了窦太主,萧绰又回到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已经醒了,正靠着枕头喝药。
见萧绰进来,她放下药碗,拉着她的手问:“太主她们走了?”
“嗯,说是要去几位大长公主府上拜年。”萧绰一边回答一边在床边坐下,接过宋嬷嬷手里的药碗,一勺一勺喂老夫人喝药。
老夫人喝了两口,忽然叹了口气,“太主是个明白人,待你是真好。你有这样的外祖母,是你的福气。”
萧绰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喂完药,她替老夫人擦干净嘴角,又掖了掖被角:“祖母再睡一会儿,我就在外头,有事叫我就成。”
老夫人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萧绰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冬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照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爆竹声,是长安城里的年味还未散尽。
“县主,”青黛端着热茶走过来,“您昨夜都没怎么睡着,要不要去歇一会儿?”
萧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睡不着。食疗斋那边如何了?”
这几天,事情太多了,她都未曾来得及跟进食疗斋的事情。
所幸有许弦月和姚香泛在与户部对接,应该出了不了大问题。
“许大小姐说一切都好,让您不必担心,安心处理这边的事情。”
萧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县主,”青黛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您觉得……老夫人中毒的事,真的是萧大小姐做的?”
萧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着茶盏,缓缓走了几步,停在廊柱旁,指尖轻轻叩着杯壁。
“不是她亲手做的,但也脱不了干系。”
青黛皱了皱眉,“可咱们没有证据。”
“证据?”萧绰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等咱们查出证据,黄花菜都凉了。有些事,不需要证据。”
青黛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
萧绰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转身往书房走去。
今日是元日第三日,食疗斋门前的长队比前几日又长了几分。
自从陛下下旨免费供粥,来的人便一日多过一日。
食疗斋的掌柜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账本,看着黑压压的人头,既欣慰又发愁——欣慰的是善举惠及了更多人,发愁的是地方不够用了。
为此,他连夜花大价钱把隔壁生意极好的两间铺面盘下来。这不,伙计们加班加点打通了墙壁,摆上了长桌长凳。
堂内的炭火盆也从原先的四个加到了八个,一进门便暖意扑面,与外面料峭的春寒恍如两个世界。
此刻正是施粥的时辰。
大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着红枣、红薯的甜味飘得满屋都是。
掌勺的刘嬷嬷系着蓝布围裙,手脚麻利地一勺一勺舀粥,嘴里还不忘招呼:“排好队排好队,都有份,别挤着老人家。”
队伍缓缓往前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接过满满一碗粥,双手捧着,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声音有些发颤:“这粥稠得能立住筷子……谢、谢谢东家,谢谢县主。”
旁边的小孙子等不及,拽着他的衣角喊“爷爷,爷爷,我要喝”,老汉赶紧蹲下身,吹了吹热气,一勺一勺喂给孩子。
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妇人坐在角落的长凳上,一边喝粥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娃娃被粥香引得直哭,妇人连忙用筷子蘸了点米汤送到她嘴边。
娃娃咂巴着嘴,不哭了。
妇人这才端起碗喝了两口,眼眶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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