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退去后的第一个清晨，磐石部落笼罩在一场诡异的静谧之中。

苏叶抱着两个孩子，坐在木屋门口，望着那些远远围观的族人。他们的目光复杂而微妙——有恐惧，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隐约的排斥。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虽然发生在深夜，但那凄厉的尖啸、那冲天的冰蓝光芒、那碎裂的窗户，已经足够让整个部落的人都明白：那三个外来者，尤其是那个冰蓝色眼睛的女婴，绝非寻常。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问候。

甚至没有人敢靠近这座木屋十步之内。

苏叶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一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在这个部落里，恐怕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正常”地生活了。

炎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低落。他在苏叶怀里扭了扭，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在安慰她。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晨曦的光芒，温暖而明亮。

凛一如既往地安静。她躺在苏叶臂弯里，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那些围观的人群，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只小鹿被她握在手心，仿佛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苏叶低下头，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印下一个吻。

“没事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对孩子说，还是对自己说，“我们还有彼此。”

——

石婆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走过来的人。

她佝偻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无视那些复杂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苏叶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凛脸上。

“孩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昨晚的事，老身都‘看’到了。那道光……比老身想象的还要强。”

苏叶抬起头，望着这个苍老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老妪，声音微微发颤：“石婆，那东西……它真的还会来吗？”

石婆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会来的。它受了伤，但不会放弃。那光对它来说，就像……就像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它会养好伤，然后再次找来。”

苏叶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石婆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头，望向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远方。

“你们本来就是要往南走的，对吧？”

苏叶愣了一下，点头。

“那就继续走。”石婆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里不安全了。磐石部落太小，挡不住那东西。你们要去找更大的地方，更强的部落，也许……也许那里有能帮你们的人。”

“可是……”苏叶抱紧两个孩子，“凛她……她还这么小……”

“正因为她还小，才要走。”石婆打断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得的锐利，“那东西盯上的是她，不是你们。你们越早找到能保护她的地方，她就越安全。”

苏叶沉默了。

她知道石婆说得对。磐石部落虽然比雪鹿部落大，但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狩猎部落，没有图腾战士，没有强大的防御，甚至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留在这里，只会把危险带给这些无辜的族人。

“我们明天就走。”苍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收拾好了行囊，站在木屋门口，金眸望向南方，“越早离开，对大家都好。”

苏叶点头，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

石婆看着他们，忽然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兽皮包裹的东西，递给苏叶。

“拿着。”

苏叶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泛着淡淡温润光泽的骨片。骨片上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简单却古朴。

“这是老身的奶奶传下来的，说是很久以前，从那些‘天上的人’手里得来的。老身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一直留着。”石婆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昨晚，老身‘看’到，它和那孩子身上的光，有那么一点点……像。”

苏叶的心猛地一跳。

天上的人。远古文明。

她将骨片小心地收好，放在凛的襁褓里，与那只小鹿并排。

“石婆，谢谢您……”

石婆摆摆手，转身，佝偻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人群中。

——

那一天，苏叶几乎没有出门。

她抱着两个孩子，坐在木屋里，望着窗外那些远远躲开的族人，心中五味杂陈。有几个曾经和她说过话的妇人，远远地站在自家门口，犹豫着，终究没有走过来。

傍晚时分，阿茉的影子忽然出现在门口。

苏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茉？你怎么……”

阿茉怀里抱着阿木，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阿叶姐，我听说你们要走了？”

苏叶点头。

阿茉沉默了片刻，忽然走过来，蹲在苏叶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兽皮缝制的袋子，塞进她手里。

“这个……给你。是我攒的一点干粮和盐，路上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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