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紫瞳殿时,魔主正在观星。
魔族所谓的观星,并非仰望苍穹星辰,而是俯瞰紫瞳殿深处一方幽深如井的魔池。池中倒映的并非天象,而是都牛界域全境——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以及每一处战场之上,人族与魔族的旗帜交错、厮杀、此消彼长。
池中,深渊城方向,那面重新升起的人族战旗,刺目如血。
魔主负手立于池畔,玄袍委地,面容隐于阴影之中。他身后,屠灵魔君跪伏于地,枯槁的面容苍白如纸——与贺兰雄一战,他虽未败,却被那老匹夫以伤换伤,至今暗伤未愈。
“寂灭。”魔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他还活着。”
屠灵魔君的头垂得更低。
殿中死寂。那两个字如同两座万古魔山,压在每一个闻听者的心头。寂灭老祖——那个名字在魔族古老的记载中,是与魔族初代魔主并世争锋的存在。初代魔主早已坐化于万年前,而这位人族老祖,竟然还活着。
魔主转身,紫瞳幽深如渊。
“传令各部。”他说,“备厚礼,遣使者,入天都。”
屠灵魔君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魔主——!”
魔主抬手止住他的话。他望向魔池中那面战旗,望向战旗之后那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人族光复的疆土,望向那道在深渊城头迎风而立、肩伏暗金甲虫的青袍身影。
“本座不惧一战。”他淡淡道,“但不做无谓牺牲。”
——
三日后,魔族使者入天都城。
这是万载以来,魔族第一次主动遣使求和。使者是三朝元老、魔族文臣之首的“玄策魔君”,天仙后期修为,言辞机变,擅察人心。他携礼单之长,足以铺满紫微殿前三百丈丹墀:魔晶三百万,金仙级魔核五颗,上古魔器十二件,以及——魔族三十六部共签的“永世不犯”血誓。
紫微殿上,满朝哗然。
镇北将军贺兰雄出列,声如雷霆:“万载血仇,两城百姓,就值这堆破烂?!”
玄策魔君面色不变,垂眸道:“贺兰将军息怒。魔主诚心和谈,愿以永世血誓为凭。两族罢兵,各守疆界,从此和平共处,岂非苍生之福?”
“和平共处?”贺兰雄怒极反笑,“天牛城沦陷时,你魔族怎么不说和平共处?大津城三十万生灵涂炭时,你魔族怎么不说和平共处?紫瞳殿上,魔主动手要杀我朝功臣时,怎么不说和平共处?!”
他一步踏前,金仙威压如山,玄策魔君连退三步。
“老匹夫——”玄策魔君咬牙。
“够了。”
昊天帝的声音不高,却如定海神针,压下满殿喧嚣。
帝君端坐于九重玉阶之上,玄色帝袍,面容沉静如水。他垂眸,看向殿中那位魔族使者,看向那张堆满伪善与谦卑的面孔。
他想起一年前,紫瞳殿中,那道玄色身影轻描淡写的一指。
他想起国师重伤而归时咳出的金血。
他想起陆青禾被抬回清漪别院时,浑身浴血、紫府碎裂、人事不省的模样。
他想起大津城废墟上飘落的、七日不散的苍白晶尘,以及那些再也等不到亲人的枯骨。
“朕问你。”他开口,声音平静,“魔主可愿归还天牛、大津两城亡魂?”
玄策魔君一窒。
“可愿以命抵命,以血还血?”
“可愿自缚双手,跪于两城废墟之上,亲口向三十万亡魂请罪?”
玄策魔君面色铁青。
昊天帝起身,帝袍委地,一步步走下玉阶。他的脚步声不重,却如同踏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朕曾以为,求和可换太平,忍让可保安宁。”他行至玄策魔君身前,垂眸俯视,“紫瞳殿一行,朕方知——谈判桌上求不来太平,屈膝忍让换不来尊重。”
他抬手,指向北方。
“回去告诉魔主。要战,便战。要杀,便杀。”
“天牛、大津、深渊、幽冥——”
“一座城,一座城地打下去。打到你们退回魔渊深处,打到你们再不敢踏足人间!”
玄策魔君面色惨白,踉跄退出紫微殿。
他身后,满殿人族文武,无一人相送。
——
幽冥城。
魔族西南第二大城,踞于幽冥沼泽深处,三面环水,一径通陆。城池方圆二百里,城墙以幽冥独有的阴魂石垒砌,墙体之内封禁着十万战死人族修士的残魂,日夜哀嚎,形成一道天然的魂煞屏障。
城主“幽屠”,天仙后期巅峰,与渊屠同胞兄弟。他镇守幽冥城六千年,性情阴鸷残忍,尤喜以人族修士魂魄炼制魔器。
魔族求和被拒的消息传至时,幽屠正在城头饮酒。
酒是赤红色,以人族童男童女之血酿成。他放下杯盏,望向南方天际那道隐约可见的烟尘,紫瞳中泛起一丝兴奋的凶光。
“不来求和,”他舔了舔嘴唇,“便来送死。”
——
十月初九,霜降。
荡魔大军二十万,自深渊城开拔,渡幽冥泽,涉阴魂水,兵临幽冥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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