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雾散了。
中心没有人。
只有一件灰袍,被毒砂蚀得千疮百孔,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公羊桀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在找我?”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公羊桀猛地回头。
顾平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旧铁剑在手里转了个圈。
那件灰袍,是他自己脱下来扔进毒砂里的。
“你布了十几道阵,请了三个亡命徒,”顾平说,“就以为能杀我?”
公羊桀大吼一声,刀光暴起,朝他劈来。
顾平没躲。
他抬起手,一拳轰出。
截天拳。
这一拳没有花哨,拳锋所过,虚空先塌了一片,破庙里的空气被压成一团浆糊,连天地法则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拳落之处,像平地起了九道雷,整座破庙的梁柱齐齐跳起,土墙轰然外倾。
刀光,碎。
刀身,断。
公羊桀的胸口,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破庙的土墙,砸在外面的泥地里,肋骨断了一片,嘴里喷出的血溅了老远。
那三个亡命散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
顾平没追。
他走到公羊桀跟前,低头看他。
“你也是散修。”顾平低头看他,“可你这条命,今晚,得留下。”
一脚。
踩在公羊桀的脖子上。
骨裂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顾平收回脚,走到那面还没倒的土墙前,蘸着公羊桀的血,写下一个名字。
第五延。
“第五世家的人,一个个来。”他说。
第六夜还没过完,一个灰白头发的老者,就拦在了顾平回小世界的路上。
那是申屠世家请来的一位供奉,渡劫后期的老散修,人称“鹤叟”。
他不敢离顾平太近,隔着十丈,先深深作了一揖。
“顾尊息怒。”鹤叟的声音压得极低,“老朽是来替人带句话的。”
顾平停下脚步,没回头。
“说。”
“长生世家的人,已经知错了。”鹤叟说,“他们愿意把带头闹事的人交出来,任凭顾尊处置;愿意献上三件渡劫法宝、一株万年灵药、外加二十名美婢,只求顾尊高抬贵手,放剩下的年轻人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顾尊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这北城的杀劫能停,什么都好商量。”
顾平听完,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半边脸隐在斗笠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鹤叟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想用东西,买我停手。”顾平说。
“是……是这个意思。”鹤叟忙道。
“可他们辱骂我道侣的时候,追杀我的时候,”顾平说,“怎么没想着,用东西买自己一句嘴下留德?”
鹤叟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回去告诉他们。”顾平说,“我顾平要的,从来不是东西。是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该还的命,一条都不能少。谈判,免了。”
鹤叟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顾平已经拔剑。
旧铁剑出鞘的刹那,剑身深处那线不灭兵髓亮起金芒。
一剑递出,顾平那一身熬出来的肉身、洗出来的剑意,全压在了剑尖上。
渡劫后期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这一剑前,薄得像一张纸,连退都没来得及退。
那个渡劫后期的老供奉,就这么倒在了街口。
顾平收剑,看也没看那具尸体,转身走进了黑暗。
消息传回城心,长生世家的天都塌了。
连渡劫后期的供奉,都拦不住那灰袍人一剑。
这一夜,再没人敢提“谈判”两个字。
可长生世家的人,也真的被逼疯了。
第二天天没亮,城心古井边就起了内讧。
申屠家怪公冶家先动了手,把祸引到了所有人头上。
公冶家骂第五家只顾自己设阵,害得全城跟着遭殃。
几家吵到后来,竟扭打成了一团。
最后,他们想出一个主意。
把带头闹事的几个小辈,捆了,送到街心,再派人跪在墙下喊:“顾尊!罪魁已经绑来了,任凭您发落!求您只诛首恶,放过我等无辜!”
顾平从灯影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辈,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些人。
“无辜?”他问。
“他们几个,只是家里逼着来的,没动过手……”有人小声辩解。
“没动过手。”顾平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嘴里的脏话,倒是没少说。”
跪着的人,脸色僵住了。
顾平没再废话。
剑光起。
那几个“罪魁”还没喊出一声,就齐齐倒了下去。
“你们推出来的,不够。”顾平说,“该谁死,谁就死。你们再推十个出来,也一样。”
他说完,转身走了。
长生世家的人,瘫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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