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凌波抬起头。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但他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她的那一刻,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燃起来。
“大珑。”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哑。
封大珑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她咬着牙没让表情松动。
“坐吧。”凌波轻轻推了推对面的椅子,动作很慢。
她终于坐下来,把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压住。
“说吧。”她声音很硬,“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凌波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大珑,我之前推开你……”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不是不爱你。”
封大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那是因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凌波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颤,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巨大勇气的事。
“你看看。”
封大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病历和诊断报告。
诊断那一栏写着: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她的手指顿住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确诊后建议立即化疗……病情较为凶险……需尽快寻找匹配骨髓……”
她翻到下一页。
“患者于本院接受诱导化疗……缓解后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
她看不懂太多医学术语,但“化疗”“骨髓移植”“移植后排异反应”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封大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凌波。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种劫后余生的人才会有的、平静而疲惫的笑意。
“白血病?”封大珑的声音破碎了,“你得了白血病?”
凌波点点头。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高危了,医生说必须马上化疗,然后做骨髓移植。”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过去很久的故事。“国内的骨髓库不够完善,找不到匹配的供者。好不容易从小日子国医院找到一个,配上了六个点,医生说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我刚从小日子国回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封大珑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得了这么重的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波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告诉你了,然后呢?”他轻声说,“你会放下工作跑去陪我,你会哭,你会求我不要死,你会眼睁睁看着我做化疗掉光头发、吐得吃不下东西、在ICU里烧到四十度——你受得了吗?”
封大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受不了。”凌波替她回答了,“我受不了你看着我变成那个样子。我受不了你每天在病房外面等,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出来。我更受不了——如果我万一没挺过来,你要亲眼看着我从你生命里消失。”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所以我想,还不如让你恨我。恨我,你就不会来找我。不来找我,你就不会看见那些……那些我最不想让你看见的东西。”
封大珑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你混蛋……”她含含糊糊地骂,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我混蛋。”凌波苦笑了一下,“我做化疗时,吐得最厉害的那天晚上,我还在想我可能做错了,你一定在恨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指,“我想着一定要活着回来,跟你解释。你要是不原谅我,我也是活该。”
封大珑哭着哭着,忽然笑了一下,又立刻板起脸,“你就活该。”
“嗯,我活该。”凌波点头,眼眶终于红了,“那你还听不听后面的?”
封大珑擦了擦脸:“说。”
……
凌波撒了个谎,用“白血病”来掩盖“艾滋病”,费心准备了很多的材料,然后再来一波神级表演,期望达到被原谅的效果!
果然很是奏效!
封大珑最终选择原谅了凌波,同意两人可以继续尝试谈恋爱。
凌波紧握着封大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一刻,他的确是真心在悔恨和内疚。
——————
孔可馨出院后,一直在鲁省老家窝着。风裹挟着海腥味,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荡。
她以一个姿势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下午,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发呆——李歨。
出院后的日子像一潭死水。
父亲孔祥东忙着应付“严氏集团”入股后的交接事宜,整天电话不断,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吃顿饭就走。他瘦了很多,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太多,说起“严氏集团”的时候,眼睛里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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