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是个谨慎到骨子里的政客。
“冷锋那个刺头,你居然能说动他打头阵。”
赵海渊盯着秦明,试图从这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看穿那颗令人战栗的心脏。
拿冷锋当刀,拿他赵海渊当盾。
把海家和鱼人族装进望月楼这个瓮里。
这个年轻人,分明是个算无遗策的棋手!
赵海渊重新捡起地上的核桃,在手里摩挲了很久。
书房里的紫金香炉静静燃烧。
许久,他停下手上的动作。
抬起头,眼神阴晴不定,透着老练政客特有的冷酷。
“秦处使。你的局布得很精妙。”
“本官可以按你说的办,明晚申时末,本官会亲率三处精锐,布控望月楼外围三街。绝不放跑一只飞虫。”
秦明神色不动。
他知道,还有下文。
“但丑话说在前面。”
赵海渊脸色骤冷,露出锋利的底线。
“如果望月楼的大门被冷锋砸开后,里面只有海家和司徒家的死士,没有半点鱼人族的妖气。”
他盯着秦明,一字一顿。
“镇魔司大军,绝不会踏进望月楼半步。”
“本官绝不会为了你和公孙家,去跟海狂撕破脸,去硬接海无量的怒火。”
“这口引发世家大乱的黑锅,冷锋自己背。至于你秦明……”
赵海渊嘴角扯出一抹无情的冷笑。
“自主介入公孙府的恩怨,深陷杀局,你就自己想办法脱身吧!生死有命。”
条件苛刻,泾渭分明。
有好处,他全吃。
没好处惹一身骚,他跑得比谁都快,还要顺手把梯子撤了。
换做旁人,这种薄情寡义的盟友,早就拍桌子骂娘了。
秦明听完,却笑了。
笑得极其冰冷,极其满意。
他根本不需要赵海渊的人冲进去拼命,那群老爷兵碰上海家的死士,估计几个回合就溃散了。
他要的,就是赵海渊这块副万户的招牌,把外围死死堵住。
防止海家的精锐溃逃。
防止其余不明真相的世家力量,中途介入打乱计划。
只要围住这层铁桶。
望月楼里那出关门打狗的戏,他亲自来导。
“一言为定。”
秦明直起身,掸了掸毫无灰尘的衣袖。
“赵大人,明日酉时。静候加官进爵的战报。”
言罢,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跨出书房。
夜风卷起他的玄黑袍角,眨眼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赵海渊坐在软榻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手里盘得温热的核桃,不知为何,竟渗出一层冷汗。
他隐隐有种预感。
明晚的青州府,恐怕要下场血雨了。
而这翻云覆雨的手,长在一个仅仅神窍境的年轻人身上。
“来人。”
赵海渊猛起身,低声怒喝。
“传第二、第三、第六处处使进府议事!”
……
深夜。
公孙府,核心议事密厅。
厚重的青铜门紧闭,隔绝了外围的所有声息。
屋内没有点安神香,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巨大的红木长桌旁,只坐了四个人。
“嘎吱——”
暗门被推开,秦明走了进来。
长桌两旁,四道沉重如岳的归元境气息同时锁定了他。
坐在主位的公孙礼立刻站起身,神态恭敬中带着几分急切:
“秦客卿,您来了。”
秦明微微颔首,拉开靠门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挨个扫过另外三人。
左首第一位,正是四长老,公孙铁。
这老头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眉骨上横着一道贯穿面门的刀疤,一双虎目布满血丝,粗壮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斩马刀柄上。
归元境四重。
可以说是主脉战力最强的武痴,也是白天在祠堂里骂得最凶的主战派。
右首第一位、第二位。
六长老公孙云、七长老公孙雷,皆是归元二重修为。
这三人,加上归元一重的代家主公孙礼,便是公孙家这次出征的中坚战力。
是明知前方是火坑,也会闭着眼往下跳的最后骨血。
“秦明,你当真要去赴宴?”
公孙铁盯着秦明苍白的脸,有些不敢置信。
“老夫听说你大言不惭去治魔气,结果把自己反噬得去了半条命。以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明天晚上去望月楼那种绞肉机里,是打算让我们分出人手来保护你吗?!”
公孙铁是个直肠子,武夫的逻辑简单粗暴。
明晚是一场没有任何退路的死战。
队伍里带个重伤的拖油瓶,只会拉低所有人存活的概率。
即便秦明是客卿长老,但毕竟是小辈,他并不认为秦明有着左右战局的能力。
公孙礼脸色大变,急忙低喝:“四叔!不可对秦客卿无礼!明晚的局,是秦客卿一手策划,而且海家方面,也点名要见他。”
公孙铁瞪着眼,把椅扶手捏得嘎吱作响,到底没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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