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角的草窝里,雷达听到脚步声,喉咙里发出虚弱又兴奋的哼唧声。
它两条前腿扒拉着垫草,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行了,别硬撑。”
陈放快步走过去,按住雷达的脑袋,把它重新放平。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雷达脖子上缠着的棉布。
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已经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周围长出了粉嫩的新肉芽。
“好狗。”
陈放摸了摸雷达干瘪的肚子,接过李建军手里的碗。
把切成细丝的兔肝和野猪肉条沾着温水,送到雷达嘴边。
雷达急不可耐地伸出舌头,一口吞了下去,连嚼都没嚼。
幽灵和踏雪安安静静地趴在门口守夜。
虎妞则卧在磐石身边,偶尔用舌头帮它舔舐周围杂乱的毛发。
除了雷达和磐石,渡河时落水的黑煞和追风腿上只有点小擦伤,完全不碍事。
看着逐渐恢复活力的犬群,陈放的眉眼终于柔和了几分。
夜渐渐深了,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土狗的叫唤。
“吱呀”一声。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寒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韩老蔫裹着老羊皮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走了进来。
老头子没说话,先找了个马扎坐在火墙边烤了烤手。
追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重新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韩大爷,这么晚上门,有急事?”
陈放给火盆里添了两块柴火。
韩老蔫磕了磕烟袋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太平了,上午我去村西头挑水。”
“碰着几个二队砍柴的半大小子。”
“他们说,最近在后山外围。”
“听着中围林子里有成群结队的野猪在拱地。”
陈放翻弄柴火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微眯。
“不光是猪。”韩老蔫抽了口冷气。
“我下午在林子边上套兔子,看着那头满身铜钱斑的远东豹了。”
“那大猫本来在中围猫着,这几天频繁退到了南侧的缓冲带边缘,眼看着就要压到咱们平时打柴的防风林了。”
“豹子在退让?”
陈放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后山的地形图。
“对。”韩老蔫指了指北坡的方向。
“我琢磨着,是干水沟上游那一炸惹的祸。”
“工程硝铵威力大,不光震塌了冰排。”
“那股硫磺味和硝烟,把老林子里的气味地标全给冲乱了。”
在自然界中,猛兽的领地是用气味和尿液划分的。
一场剧烈的爆破,就像是一把扫帚,抹平了所有的界限。
中围甚至深山里那些饿了一冬的野兽。
发现领地边界消失,自然会疯狂向外扩张。
失去规矩的森林,远比人类社会更残酷。
“大群野猪被迫向外迁徙。”
“远东豹被挤到了人类活动区边缘。”
陈放站起身,摸了摸腰间的剥皮小刀。
“领地乱了,生态链重新洗牌了。”
“还有那个瘸腿的跑手。”韩老蔫提醒道。
“这畜生活动频繁,我怕这孙子没路可走,在山里狗急跳墙瞎埋雷管。”
陈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他跳不了多高。”
陈放转过头,看着地上正在给雷达舔毛的追风。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这后山的规矩,得带它们重新上山去立一立了。”
韩老蔫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老羊皮袄。
“大爷就信你这句话。”
他把烟袋锅往腰带上一别,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冷风卷进屋里,陈放回手把门关严,插上木门栓,转头看向李建军。
“明天一早我进老林子。”
“你给我把家看死了。”
李建军手里的抹布停下,连连点头。
“放心!雷达我会照看好!”
陈放走到铁皮柜前,掏出钥匙捅开挂锁。
掀开盖子,从里面那个墨绿色的弹药箱里抓出两把黄澄澄的7.62毫米钢芯弹。
他把子弹一颗颗压进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弹仓,“咔哒”一声顶上火。
关上保险,把枪顺手靠在墙根。
接着又掏出那把五四式手枪,卸下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推回去,插进腰后的皮套里。
这趟进山,不管对付几百斤的野猪,还是手里捏着雷管的亡命徒,火力必须拉满。
第二天刚放亮,村里的公鸡刚打完头遍鸣。
陈放跨出院门。
追风、黑煞、磐石、幽灵、踏雪、虎妞,六条猛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只有雷达趴在铺了厚茅草的窝里,急得直用两只前爪挠地,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哼唧声。
“趴下。”
陈放走过去,手指点了点雷达的脑门。
“骨头长好之前,敢出这院门一步,我抽断你的腿。”
雷达委屈地趴下脑袋,尾巴耷拉在地上扫了扫。
陈放一挥手。
六条狗瞬间分成战术队形。
幽灵和踏雪蹿向两侧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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