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整整一天，海岸线像条没有尽头的银带，被太阳晒得发烫。海风里再没有硫磺味，只有纯粹的咸腥，可这干净得过分的气息，反倒让人心里发空。董辉数着路边的礁石，从第一百块数到第三百块，脚步踏在沙滩上的声响被拉得很长，像在敲一面空鼓。

“太静了。” 他第无数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海边显得格外突兀，“走了一天，别说人，连只掠食的野兽都没见着。”

脚边的草丛里，几只灰褐色的食草兽正低头啃食海苔，它们长着分叉的蹄子，耳尖有簇白毛，见人靠近也不惊慌，只是慢悠悠地往礁石后挪了挪。柳青想起上午见过的那只， 被惊得撞上石头，流出的蓝血在沙地上凝成透明的晶体，此刻想来，连惊慌的姿态都透着股僵硬，像上了发条的木偶。

“你看它们。” 柳青指着食草兽，“吃的是海苔，走的是直线，连受惊时的逃跑路线都差不多。” 他想起蛮荒的鹿群，总会绕着灌木丛兜圈子，眼底藏着求生的狡黠，“这些家伙…… 太‘规矩’了。”

太阳渐渐西斜，悬在海平线上，像枚烧红的铜盘。它看起来比蛮荒的太阳更远，光线穿过空气时被滤去了大半温度，落在身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暖意，连影子都比寻常淡几分。董辉望着太阳，突然笑道：“这太阳看着明明不远，却觉得像在另一个世界挂着，想碰都碰不着。”

“不是距离的问题。” 柳青望着海面，阳光在浪尖上碎成金箔，却没有丝毫能量波动，“是…… 层次。就像水里的鱼看天上的鸟，知道有那么个东西，却摸不到它的世界。”

黄昏时，他们在一棵巨树下停了脚。这树比蛮荒的神树矮些，却粗壮得惊人，树干上布满青黑色的斑纹，像凝固的岩浆，树皮里渗出的汁液是墨绿色的，沾在手上像抹了层油脂，带着淡淡的铁锈味。树顶的叶片很大，边缘泛着银光，叠在一起能遮住半片天空。

“就在这儿歇脚吧。” 董辉捡了些干燥的枯枝，刚要生火，却被柳青拦住。

“别生火。” 柳青指了指天空，“这个世界太静，一点光亮都可能引来麻烦。”

二人一龙靠着树干坐下，海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轻响。

董辉望着西北方那片依旧悬着的白云，突然啐了一口：“说真的，那光柱的能量，邪门得离谱。”

小龙用爪子扒拉着沙子，金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你天域的那些术法，扛得住？”

“扛个屁。” 董辉紫电在指尖跳得烦躁，“我老家天域最强的‘紫霄雷’，劈下来能掀翻半座山，可跟那光柱比，就像萤火虫跟太阳较劲。那玩意儿不是散的，是拧成一根的钢柱，连空气都能戳穿，我那点雷劲撞上，怕是连响都听不见。”

柳青正用青铜剑削着一根树枝，剑刃划过木头的声音很轻，却让气氛更沉了些。“你觉出的是能量强度，我看到的是‘抹杀’的本质。” 他把削尖的树枝插在沙地上，“空无领域能吞术法，太极能卸力道，但那光柱不一样 ，它不是在攻击，是在‘清除’，像用布擦桌子，连点痕迹都不会留。”

“清除……” 小龙重复着这个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也就是说，要是对着咱们来，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跑？” 董辉冷笑一声，指着远处海面因风而起的涟漪，“那光柱下来得比风还快，半里地眨眼就到，你龙气再快，能快过光？怕是刚转身，就被打成飞灰了。”

柳青望着那根插在沙里的树枝，晚霞顺着树枝的影子爬过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线。“更麻烦的是它不光毁肉身。”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能感觉到那能量里带着‘消解’的劲，不光是骨头血肉，连意识、魂魄，碰到了都会像墨滴进水里，慢慢化掉，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无极呢？” 小龙突然抬头，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希冀，“你说过无极能容万物……”

“无极是道，不是盾。” 柳青摇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树枝尖，“它能容毁灭，不代表能挡得住。就像大海能容海啸，但海啸来的时候，谁也躲不过浪头。”

董辉捡起地上的小草，放进嘴里：“说白了，咱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那白云里的东西握着刀，啥时候砍下来全看它乐意。唯一的活路，就是离那刀远点，别让它瞧见。”

二人一龙都没再说话，只是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白云，心里都清楚。 在那道能抹杀一切的光柱面前，所有的术法、力量、道理，都抵不过最朴素的两个字：快跑。

小龙蜷起身子，金色的瞳孔望着天边的月亮。 那轮月亮比傍晚时更亮了些，表面的暗斑像被人用指甲刮过的痕迹，隐隐能看到些模糊的轮廓。

“那月亮上……” 小龙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有东西。”

柳青和董辉同时抬头。月亮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表面似乎有几道极淡的阴影，像山脉，又像某种巨大的建筑，却距离太远，看得模模糊糊，连轮廓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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