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玺不敢回抱他,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强迫她。
怕这一抱,就再也不会放手,会用尽所有强硬甚至不堪的手段将她绑回身边。
他怕把秦也推得更远。
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让她收回那些告别的屁话,但是现在不能再犯错,不能再凭本能行事。
秦也松开他,两人一狗,重新走在湖畔小径上。
一路再无话,只有交错的脚步声。
时明玺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后颈和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松散丸子上,他送她到了小区门外。
秦也停下脚步,牵着狗,似乎在想如何开口结束这煎熬的一晚。
“后天,去看昑儿吗?”
她不知道这是他约她再次见面的技巧,还是他真有此打算。
但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无法拒绝。
下葬、建墓的时候,她精神早已全面崩溃,记忆里只剩一些模糊混乱的碎片。
她和时昑只做了短短几个月的母女,时昑从来都没叫过她妈妈,她答应让时昑在婚礼上当花童也没做到。
她此生最对不起的是女儿。
秦也暗叹时明玺真是个高手啊,掐七寸掐得死死的。
“好。”这是妥协,但是也是责任。
时明玺眼底确实也没有得逞的轻松,他看着她刷开门禁,牵着狗走进去,身影被小区的绿化逐渐吞没,直到彻底看不见。
第二天手机震动响起时,秦也刚睡醒午觉不久,还有些怔忡。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划开接通。
“三十分钟后我过去接你可以吗?” 时明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秦也含糊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起身去洗漱,看着镜子里睡意未消的脸,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有些打结的长发。梳到一半,动作猛地顿住。
等等。
她丢下梳子,快步走回茶几边,抓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这是她新办的号码。
时明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世道有没有王法啊?
两点半秦也已经收拾妥当,她选了一件鹅黄色的中长款大衣,柔软的娃娃领,里面搭着一条质料垂顺的灰色百褶裙,露出纤细的脚踝。
微卷的长发自然地披散过腰,她还仔细化了个全妆,事情发生后第一次见女儿,她有点紧张。
出门前照了照镜子,气色很好,一双眼睛清亮水润,眼波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妩媚。
她打扮是因为正式去见女儿,不能不漂亮。
时明玺看着她走出小区,走向他的车,他就在车旁一直看着她。
恍惚间,时光倒流。
她和二十岁那个初遇时、带着一身鲜活与莽撞撞进他世界的秦也,身影微妙地重叠了。
那种骨子里透出的、干净又诱人的生机,穿越了六年血泪风霜,再度破土而出。
昨夜被她浇的冷水又烧开了,感官与情感先一步缴械投降。
人,真的不能低估美好皮囊的威力。
简直……欲罢不能。
时明玺帮她开车门,等她坐好后就直接俯身进来伸手给她系安全带。
距离太近了,俯身时挺括的深色衣料几乎蹭到她的脸颊,那股清冽苦檀混合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明玺现在抽烟了?
秦也想问,又住了嘴,不关她的事了。
时明玺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嘴角都压不住,他快爽死了。
开了四十分钟才到墓园,墓园很静,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梧桐落叶。
沿着洁净的石阶向上走,秦也的脚步越来越慢,心跳却越来越重。
口腔内侧被无意识地咬住,她有些情怯。
就在她脚步迟疑的瞬间,一只温热干燥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心。
秦也眉头立刻蹙起,下意识就想抽回。
“女儿要看,昨晚托的梦。”
秦也:“……”
信你个鬼啊!!!
但是此刻肃穆的环境和时明玺完全正直的模样,挣扎的力道,在他的坚持和四周寂静的压迫下,莫名卸去了一半。
他另一只手里提着几个用深色绸布包裹、摞起来的方正盒子,稳稳当当。
到了墓前。
小小的墓碑上嵌着照片,女孩的笑容天真明媚。
秦也的目一触到那笑容,眼眶就猛地一酸。
时明玺对着墓碑摇了摇他们牵好的手,才松开,这件事情真的没骗秦也,女儿托梦要他牵着妈妈的手去看她。
他半跪下来,将那些布包好的盒子一一打开。
里面不是祭奠常用的糕点水果,是女儿爱吃的番茄炒蛋,清蒸鱼丸,糖醋里脊,还有软糯的米糕。甚至还有几盒剥好的水果。
他将那些食物一样样摆好,最后将那块包裹食盒的绸布展开,仔细铺在墓碑旁一处干净的石阶上,拉着秦也的衣角,抬头看她:“坐着说。”
时明玺半跪在地上扯她衣服,这对吗……
秦也让自己在女儿墓前不要想不正经的事情,时明玺和昨晚仿佛都不是同一个人。
那些话该不会白说了吧。
这样的时明玺,比任何强势的逼迫或脆弱的哀求,都更让她心慌意乱,烦躁不堪。
他不要再这样了!
秦也在心里无声地尖叫,他就是在勾引她回头去看,去留恋,去心软。
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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