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焰剑静静悬浮，剑身赤红，放眼看去，半实半虚间宛若在呼吸。
剑脊缠绕层层赤红炎纹，细密灵纹如血脉般遍布整柄剑身，丝丝缕缕不灭焰火顺着纹路缓缓流淌。
剑刃边缘萦绕一圈淡金色焰光，无风自颤，细碎剑鸣连绵不绝。
剑柄处镶嵌一枚火焰晶核，源源不断吞吐天地火灵，整柄剑自稳于半空，灼热却不伤人的温和热浪四下漫开，单是散逸的灵能，便让沐星河这个金丹忌惮不已。
璃火真君抬手指向悬浮的火系法剑，声线从容平缓，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此剑名赤烬流锋，顶尖六阶火系法器，老夫亲手锻造而成，配套九层炎纹法阵，自带三个六阶大威力火系术法。”
“我知道你星河擅长光系，可我手头没有，但用此剑换一把光系法剑，绝非难事。”
“苏醒入我门下，得全套三百六十五柄剑灵大阵传承，你拿此剑另寻天资相符的弟子悉心栽培，岂不两全其美。”
璃火真君的话说得算是漂亮，给出的补偿方案更漂亮。
沐星河目光死死盯住那柄赤烬流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异动。
他身为摇光峰金丹上人，常年专修养剑之道，手中兵刃不过五阶法剑，修行资源常年捉襟见肘。
六阶法剑已经对标元婴之境，是他求而不得的绝佳修行利器。
只要收下这柄剑，往后淬剑、对敌、冲击境界都会轻松数倍，诱惑摆在眼前，几乎难以抗拒。
可仅仅瞬息，那一丝心动便被骨子里的骄傲彻底压灭。
他摇光峰一脉传人，一生求一剑之璀璨，收下此剑，等同于卖弟子，这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沐星河猛地攥紧双拳，周身溃散的银白剑气再度强行升腾，哪怕在法相威压下摇摇欲坠，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多谢真君美意，此剑晚辈断然不能收下。苏醒与我早有师徒之约，靠外物交易取舍弟子，我沐星河做不出这种事。”
璃火真君眉峰微微一蹙，周身火灵气微微涨高几分，法相威压又厚重一层，压得整间鉴灵厢房玉砖都微微震颤：
“区区脸皮，耽误大家的仙道，实为不智，这苏醒尚未入我逍遥剑宗，你和他的师徒之约当不得数，我给你补偿实为两全其美，其实只要苏醒愿意，我一分补偿不给你都行，不要自误。”
沐星河迎着扑面而来的法相重压，脚步不曾后退半步，银白剑气明明被烈焰威压碾得不断崩碎，却依旧执拗地在周身反复聚拢。
“真君此言差矣。” 他声音沉稳，不见半分退让，“约定在先，道义在前。苏醒愿不愿改换师门，由他自己决断，我绝不阻拦。”
“但拿宝物做交换，把自家的弟子当作筹码交易，这事我沐星河做不出来。”
“懒得理你……”璃火真君懒得再与沐星河多费口舌，目光彻底落在苏醒身上，神色恢复从容，带着上位者的包容与惜才之意：
“小子，宗门规矩摆在眼前，你尚未正式录入宗籍，入门之初自有双向择师的权利，不受任何口头约定束缚。随心而选即可，不必碍于旁人情面。”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苏醒身上，等候着这位五行自然灵根的绝世天才做出抉择。
在众人看来，这是一道毫无悬念的单选题，舍弃金丹，投奔底蕴滔天的法相真君，是傻子都知道的最优解。
苏醒微微躬身行礼，姿态谦和恭敬，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张扬，语气平缓却字字坚定，缓缓开口作答。
“真君厚爱，晚辈铭感五内，能得真君亲自垂青招揽，是晚辈此生莫大机缘。”
先一句妥帖道谢，给足了璃火真君颜面，让对方挑不出半分礼数毛病。
随即，苏醒话锋一转，说道：“礼不可废，诺不可毁。晚辈早在红湖剑派之时，便已对沐师尊行过拜师大礼，敬过师茶、立过师徒誓约。”
“修行之人，首重心性德行，若因真君所赐滔天资源，便转头背师弃义、毁礼灭诺，此等见利忘义、心性驳杂之人，纵然天赋绝世，道心已然有缺。”
“晚辈斗胆敢问，真君当真愿意收一个无信无义、背弃师尊的弟子承你道统？”
一语落地，璃火真君微微一滞，一时间竟无从辩驳。
是啊，他求的是能传承自身衣钵、承载自家剑道的传人，但这个传人决不能是一个见利忘义、唯利是图的投机之辈。
“晚辈苦修五脏五行灵根法，硬生生重塑己身根骨本源，此法淬炼肉身太过极端，但也让弟子对自己的认知无比坚定，可也正因为此，致使我的道心执念根深蒂固。”
“弟子已经陷入“剑气并非剑”的认知障，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扭转，更不用说元素术法剑道这更隔了一层的剑法流派了。”
苏醒故作面露苦涩、略有遗憾的模样，语气真诚无比：“晚辈心有所障，看不透彻、悟不明白，强行拜入真君门下，最后恐怕只会惹得真君不喜。”
“所以，苏醒只能谢过真君美意，此生侍一师，就此一师，绝不更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认知障本就是虚无缥缈、只凭自身心境突破的修行桎梏，说有便有，说无便无。
一朝顿悟即可破除，无人能够深究、无法强行辩驳。
苏醒以此为理由，既保全了双方颜面，又彻底堵死了璃火真君强行招揽的心思。
旁人听来，只当他是尊师重道、心性纯粹、自知有度，甘愿舍弃机缘，守礼守心，不由得心中赞叹。
又因苏醒陷入认知障，众人惋惜的同时，对他的嫉妒之心也弱了三分。
唯有苏醒自己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他的苟道谋划。
他绝不能拜入法相真君门下。
位份太高、目光太锐、威压太强，一旦依附，自己身怀八卦洞天、登神机缘、逆天符箓的无数底牌，时时刻刻都有暴露的风险。
和一位实力远高于自己的强者朝夕相处，他做不到一言一行都能经得起推敲，他做不到，甚至这世界上恐怕无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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