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滩后的缓坡并不陡峭,但湿滑异常。青苔在晨光透过稀薄雾气照射下,泛着油润的深绿色,踩上去必须格外小心。荆十一的两个手下在前面开路,用短刀砍断过于茂密的蕨类和藤蔓,清理出一条勉强可通行的路径。
叶飞羽的体力已近透支,胸口的钝痛随着每一次攀爬加剧,眼前阵阵发黑。林湘玉和阿七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三人跌跌撞撞,走得异常艰难。荆十一则走在最后,警惕地回望来时的水道和滩涂,手中紧握弩机。
缓坡向上延伸约三十丈,坡度渐缓,树木也变得稀疏起来。前方,几座依着地势搭建的木屋和一处利用天然岩洞修葺的棚屋,隐约出现在林间空地上。
木屋明显已经有些年头,木材颜色深褐,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但结构依然牢固。屋顶铺着防水的树皮和茅草,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但大致完好。岩洞棚屋则更大,洞口用粗大的原木做了框架,悬挂着一张厚重的、用某种油浸过的皮革门帘。
“就是这里了。”荆十一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先上前,仔细检查了木屋和岩洞周围的地面、门窗,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或大型野兽活动的痕迹,又侧耳倾听片刻,才挥手示意安全。
众人进入最大的一间木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几张用原木钉成的粗糙床铺,一张厚木板搭成的工作台,以及角落堆着的一些陶罐和竹篓。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但并不刺鼻。窗户开得很小,且位置较高,屋内光线昏暗。
“条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避雨。”荆十一让手下点亮了屋内置备的油灯,昏黄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阴影,“林姑娘,你照顾叶先生和阿七兄弟先休息。老五,你去湖边打些干净的水来。老六,检查一下仓库里的存粮和工具还剩下多少,能不能用。其他人,跟我巡视一圈岛岸,设置警戒哨位。”
分派完毕,众人各自忙碌起来。林湘玉扶叶飞羽在一张相对干净的床铺上躺下,解开他胸前的绷带查看。伤口没有崩裂,但周围皮肤依旧红肿。她取出仅剩的“辟瘴清心丹”,喂叶飞羽服下一颗,又用荆十一手下打来的清水,小心清洗伤口,重新敷上翟墨林给的金疮药,换上干净的布条。
阿七坐在另一张床铺上,抱着膝盖,眼神有些茫然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他的记忆虽然恢复了许多,但情感的冲击和身体的疲惫让他此刻显得有些迟钝。
叶飞羽服了药,又喝了些温水,躺在干燥的床铺上,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略微松弛,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但他强撑着没有立刻睡去,看向林湘玉:“那张纸……张衡的留书,收好了吗?”
林湘玉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纸,小心地摊开在工作台上。油灯的光芒下,纸上的字迹更加清晰。她仔细研读着每一个字,眉头微蹙:“‘后来者,若见天工令,且通‘顺鳞’之义……’ 他特意提到‘顺鳞’,这说明他要么后来回去过猿啼谷,看到了陈三手他们的绝笔,要么……当初离开猿啼谷时,就预感到会有人带着‘天工令’和‘顺鳞’的理念找来。此人思虑之深,布局之远……”
“月圆之夜,燃绿磷火于滩头巨石……”叶飞羽喃喃重复,“绿磷火……是一种特殊的信号吗?阿七,你师父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绿磷火?”
阿七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努力回忆了片刻,缓缓摇头:“没有直接提过……但师父说过,天工阁各部之间紧急联络,有时会用不同颜色的烟火或灯光,代表不同含义。绿色……好像代表‘安全’、‘可接触’?”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信号至少不是陷阱或敌意。”叶飞羽沉思,“但‘自有舟来引,往谒离宫’,这个‘离宫’是‘离’部的据点?听名字,像是一个固定的、规模不小的场所。张衡如何能肯定,‘离’部的人看到绿磷火就一定会来接引?他们之间还有联络?还是说……这是一种传承已久的约定?”
疑问很多,但眼下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月圆之夜……”林湘玉计算了一下,“我们离开听涛谷是初三,路上走了一天多,今天应该是初五。下一次月圆,是十五夜,还有整整十天。”
“十天……”叶飞羽闭上眼睛,“足够我们初步安顿下来,等翟兄和妙真他们汇合,也足够我的伤势再好转一些。届时,再决定是否尝试联络。”
正说着,外出巡视的荆十一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叶先生,林姑娘,岛上的情况……有点奇怪。”他走到工作台旁,拿起水碗喝了一大口,“我们沿着岛岸大致走了一圈。这主岛面积不小,南北长约三里,东西最宽处约一里,地形复杂,有林地、岩崖、还有几处小水潭。翟先生之前重点经营的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东南缓坡,另外在岛中央最高处设置了一个了望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奇怪的有两点。第一,我们在岛西侧的沙滩上,发现了一些新鲜的、非人类的足迹。很大,五指分开,有蹼,类似……放大了数倍的蛙类或水獭的脚印,但更深更大。而且,沙滩上有拖拽重物的痕迹,延伸到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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