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邻居们越聚越多，踮着脚往院里瞧，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羡慕，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乖乖，这也太体面了！小车接送，还搬来这么多大件！”
“那可是白兰双桶洗衣机！有钱都难抢到票的紧俏货，一般人家想都不敢想！厂长都没这稀罕玩意儿！”
“别说厂长，你问问市/长家里有没有。”
“还有新彩电！往后咱们巷里的小孩，都能来她家蹭电视看了！”
“都说黄玲能干懂事，人家娘家更是实打实的疼人，这才是真正的底气啊！”
“之前就她一个人忙前忙后伺候婆家一大家子，真是委屈太久了，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满巷的艳羡声里，林栋哲欢喜得蹦蹦跳跳，围着崭新的电视机转了好几圈，新鲜得不肯挪步。
高兴可一会儿，他眼神一晃，忽然盯住了庄筱婷的小辫子。
小姑娘乌黑柔顺的发辫上，整整齐齐别着一对彩色蝴蝶发卡，透亮的塑料薄片镀着细碎的光泽，风一吹，薄薄的蝴蝶翅膀轻轻颤动扑扇，栩栩如生，像是真有彩蝶停在发间，灵动又漂亮。
这种新式小玩意儿在巷子里格外稀罕，林栋哲从来没见过，瞬间被勾走了所有注意力，满眼新奇，小心翼翼凑上前：“庄筱婷！你头上这是什么？蝴蝶翅膀会动！好神奇！”
说着他还想上手研究一下，被庄筱婷嫌弃的拍了手：“你没洗手，别碰我头发。”
林栋哲被庄筱婷嫌弃也不生气，接着问：“你外公家什么样啊？”
三个小孩当即凑成一小堆，小嘴巴巴地聊得热火朝天。
庄筱婷被小伙伴羡慕，小脸涨得通红，眉眼弯弯，底气十足地抬手拨弄发辫，任由蝴蝶发卡轻轻扇动，脆生生分享着外公家的趣事：“是舅妈在常州城里给我买的，过年戴的新样式，风一吹就会飞一样！”
庄图南也细细跟林栋哲讲着在常州外公家下棋、逛大街、看新电视的新鲜见闻，讲舅舅舅妈如何疼他们兄妹，外公外婆从不舍得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他们还去了西餐厅，吃牛排，还有冰淇淋、奶油蛋糕和红菜汤……
宋莹和林武峰听得万分惊奇，玲姐的娘家条件这么好呢，不过也是，普通家庭大概养不出这么文质彬彬的气质来，这种气质当工人十多年都没有磨灭，家庭环境可见一斑。
外面这么大动静，庄超英当然是在屋里呆不下去的，他怔怔看着两个孩子浑身崭新、眉眼明亮、肆意欢笑的模样，想起来小时候庄家一家人受的苦，又觉得凭什么自己小家过这么好，不能好好反哺自己的大家呢？
问题是，这么好的条件跟他庄超英有关系吗？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他的三个大舅子都看向他了。
庄超英勉强扯出个笑脸：“大哥，二哥，三哥，来啦。”
黄家的三个哥哥可没打算给庄超英好脸：“来了，来给我们阿玲撑腰的。”
意识到这是要掰扯让他丢脸的事情了，庄超英赶紧说道：“哥哥们远道而来，先进去歇会儿吧，有话也不必在院子里说。”
黄大哥放下手里的纸箱，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庄超英身上：“也行。”
说着，又看向曦滢：“阿玲，你带着孩子们把特产拆了，相熟的邻居们都散散，哥哥跟妹夫掰扯掰扯。”
曦滢应了一声，随即被宋莹拉进了她家。
兄妹俩带回了一大袋烤成动物小饼干，庄图南出门找同学玩去了，巷子里的孩子们围着庄筱婷边吃饼干边听她说此行见闻。
宋莹拉着曦滢，作势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玲姐你可算带孩子回来了，这些天我自己管栋哲，真是把他管得够够的了。”
隔壁的曦滢家，庄超英手忙脚乱的给三个虎视眈眈的大舅哥泡了茶。
黄大哥省去了一些虚与委蛇的客套：“庄超英，我们妹妹嫁入你庄家这十多年，任劳任怨出钱出力，对内伺候老小，对外撑住门面，就连自己的积蓄和心力，都全都填进了你庄家的无底洞里。这些年，她对得起庄家上下任何人，唯独对不起她自己。”
庄超英脸色一白，慌忙开口辩解：“我知道阿玲辛苦，我心里都清楚，我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没亏待？”黄二哥冷笑一声，“她受这么多委屈，你护过她一句吗？你替她挡过一次委屈吗？你所谓的不亏待，就是任由她年年当牛做马，稍有松懈就落得满身不是？”
庄超英不免又提起了他困顿的学生时代，但黄家人可不吃那一套：“那个年代谁家里不苦？你们家苦是我们阿玲闹的吗？不知所谓。”
“如今阿玲苦尽甘来，考上大学前程向好，她不需要再为任何人妥协内耗，也没必要再牺牲自己成全你庄家的私心贪欲。”黄大哥寸步不让，“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本该前程坦荡自在顺遂，没必要困在一段消耗自己的婚姻里，继续受委屈被压榨。”
庄超英心头酸涩翻涌，慌忙辩解：“我没有想压榨她，我只是想家和万事兴，尽可能的想孝顺长辈顾全手足……我可以改，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她和孩子，我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迟了。”三位兄长异口同声，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余地。
黄三哥最犀利：“庄超英，你就是个青蛙，你们老庄家温水煮青蛙，已经把你煮熟了你还当自己在仰泳呢。”
“庄超英，我们今天过来，不是来跟你商量，是来跟你定论的。阿玲已经想通透了，这段婚姻，耗得她够苦够累了。”
“你好好思量清楚，痛痛快快签字离婚。”黄大哥目光沉沉，“这样的话孩子的抚养权、财产分割，大家有商有量，阿玲不会亏你，但你若是继续拖着耗着，百般纠缠，仗着婚姻名分继续剥削她，我们读书人讲道理，最不怕较真。”
“我们有的是时间、人脉和道理，陪你把事情掰扯到底，到时候体面尽失、颜面无存的，只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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