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低头看着卷宗,随即望向了崔宁,“为何卷宗之上,没有写明,严三有过自首?”
崔宁沉默了两秒,然后摇头道:“不知。”
李谟问道:“那就是说,泾阳令,欺上而害下了?”
崔宁更加沉默,一语不吭。
李谟见状,不再多问他,而是望向了严三,“严三,我再问你,你与被害者是不是老相识?”
严三果断否定道:“不是,我就与他见过两面,第一面,是在白天,他把我撞了,我说了他几句,结果他就要打我。”
李谟问道:“然后呢?”
严三回想着当时的情况,然后说道,“然后我就跑了,我跑的快,他没追上我,第二面,就是当晚半夜,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去看,见他带着一伙人,冲了进来,说要为白天的事,给我一个教训。”
李承乾吃了一惊,“不是他一个,而是一伙人?”
严三点了点头,“对,我记得有六个人,他们闯入我家,就开始打砸,我上前理论,却被他们打倒在地,还打了我的老伴,我受不了,就用东西砸了那人,没想到那人就被我砸死了,那人带来的五个人,见到死了人,就跑了。”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问严三,只看卷宗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疑点。
但是这一通问下来,别说是疑点,这分明就是一件冤案!
李承乾板起脸庞看着崔宁,“刑部大理寺到底是怎么办的差,这么大的纰漏,都没有发现?”
崔宁拱手说道:“回太子殿下,地方上向来都是只送来卷宗,我等都是看卷宗论断。”
李承乾指着严三,看着崔宁问道:
“那他现在不是在这里吗?为什么你们不过问?”
崔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因为证据确凿。”
李承乾闻言,气笑了一声,也得亏今天他们来了,不然的话,这么大的冤案,怕是永远都不会浮出水面。
而这个严三,也会因为卷宗上写的,而带着冤恨而死。
李承乾不再多说,看向了李谟,让他继续问。
李谟看着严三,问道:“也就是说,你并不知晓对方家住何处?”
严三点了点头。
李谟又问道:“你可知对方与泾阳令是什么关系?”
严三一脸茫然道:“我不知道。”
李谟沉吟了两秒,然后问道:“那我问你,你识字吗?”
严三摇了摇头,“我不识字。”
李谟闻言,不再多问,转头看见了崔宁,还有李承乾以及崔仁师,说道:
“太子殿下、崔郎中、崔御史,你们也听见了,此人的供词,与卷宗上所写内容,完全不符。”
“严三不识字,以及他的供述,都足以可见,他是蒙受冤屈。”
“按照大唐律法,他所遇到的事情,完全符合夜半闯入人家,主人登时杀死闯入者,不论罪一条。”
“我的建议是,立即将严三无罪释放。”
听到这话,严三浑身一震,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谟。
崔宁皱着眉头道:“这不符合流程。”
李谟看着他问道:“崔郎中所说的流程是什么?”
崔宁沉声说道:“按照流程,这件事应该打回泾阳县衙......”
不等他说完,李谟直接打断道:“难道崔郎中还看不出来吗,这个案子中的疑点,正是因为泾阳令而起。”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泾阳令明显与被害者相识,甚至二人的关系匪浅,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泾阳令才包庇被害者,隐瞒被害者夜半行凶的事实,扭曲此案,将严三判了个绞刑。”
“泾阳令脱不开关系,怎么能将此案打回去!”
“要我说,朝廷应该立即派人前往泾阳县,调查泾阳令到底是不是与被害者相识。”
李谟沉声说道:“如果二人真的相识,且有利益来往,那此事就板上钉钉,泾阳令玩忽职守,罪责难逃,应当立即槛送京师,交由大理寺审讯。”
崔宁盯视着他道:“李大谏,若是按照你这么做,未免有逾越之嫌。”
李承乾开口说道:“先把这个事记下,回头上奏我父皇,让我父皇处置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崔宁闭上了嘴,这事只要上奏给李世民,李世民若是决定处置泾阳令,那便是绝对的程序正义。
李谟点了点头说道:“太子殿下说的是,回头就将这件事上奏给陛下。”
崔仁师开口说道:“我看现在就可以上奏陛下了。”
上奏个屁......李谟瞅了他一眼,也不知想这老东西是装傻还是真傻,刑部大牢关押着三百九十个死囚,现在刚一看卷宗,就发现了问题,指不定这其中还有多少冤案。
这个崔仁师,现在说这话,很明显是在帮衬着崔宁。
他正准备反驳崔仁师,忽然就听见李承乾说道:
“不急。”
“你们先看看这份卷宗。”
众人望去,只见李承乾拿起了他刚才看的那份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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