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上进几步走到案前,也不兜圈子,把李谟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虞俦听完,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书,起身从桌案后绕出来。
他走到门口,朝廊下喊了一声:“老韩!”
廊下应声跑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小吏,瘦长脸,袖口挽到肘弯,一看就是个常年跑腿的。
虞俦对他说道:
“去把司房里的弟兄都叫上,能腾出手的,全到前院集合。”
“是!”
老韩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不多时,前院里陆陆续续聚了十多个刑部司的小吏。
十来人站成两排,虽不算齐整,但都是办老了差的人,往那儿一站,便透出一股干练劲儿。
虞俦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众人,开口只说了三句话:
“李郎中有差遣,要取几本账册。你们跟着南上进和他的人,分几路去。”
“手脚利索些,遇事不要慌,有刑部的腰牌在,没人敢拦。”
众人齐声应了个“是”,声音不高,但干脆利落。
虞俦侧头问南上进,问道:“确定就这些地方?”
南上进点头说道:“是,西市刘记铁匠铺,东市聚茗茶楼,还有平康坊的书铺,这些地方我去。”
“剩下的,烦劳虞主事安排。”
虞俦也不多话,当场把十多个小吏分作三拨。
一拨四个,跟着南上进往西市。
一拨五个,由老韩带着奔东市茶楼。
剩下的几人去平康坊,把书铺和伙计住处一并搜了。
分派停当,虞俦看向南上进,说道:“我跟你们一道去西市。”
南上进微微一怔,抱拳道:“有劳虞主事。”
虞俦摆手说道:
“李郎中的事,就是我的事,走吧。”
一行人不再耽搁,转身出了刑部大门。
到了街面上,三拨人各自分头,脚步杂沓,引得路边几个挑担的小贩纷纷侧目。
南上进和虞俦领着四名小吏,沿大街一路往西市去。
此时已是午后,街面上人头攒动,牛车驴车挤挤挨挨,空气中混着炭火气和牲畜的气味。
南上进脚下不停,侧身在人群里穿梭,虞俦紧随其后,几个小吏也跟得紧,一路上没人说话。
进了西市,商肆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南上进对西市还算熟门熟路,绕过两排绸缎铺子,又穿过一条窄巷,便看见刘记铁匠铺的黑瓦屋顶,烟囱里正往外冒着青灰色的烟,隐约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捶打声。
铺子门面不大,檐下挂着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个“刘”字。
门口蹲着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见一群穿皂衣的差人突然涌到门前,吓得站起身。
虞俦看了他一眼,也不废话,亮了腰牌,说道:“刑部办案,叫你们掌柜出来。”
那学徒脸都白了,回头朝里喊:“掌柜的!掌——掌柜的!”
锤声停了。一个光着膀子、腰上围了条皮围裙的汉子从里间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汗珠,一见这阵仗,也愣了愣,慌忙擦了把手,哈腰道:
“几位官爷,这是——”
南上进截住话头,问道:“你这铺子里,可有个叫胡来的伙计?”
掌柜眨巴眨眼,点头道:“有,有,在后头打铁呢。”
“叫他出来。”南上进说。
掌柜不敢怠慢,亲自跑到后头,不多时,领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
他一看外头站着这么多差人,脸色当即变了,脚步也迟疑起来,被掌柜推了一把,才硬着头皮走上前。
虞俦打量他一眼,问道:“你就是胡来?”
那年轻汉子声音发紧:“正是小......小人。”
南上进向前一步,站到胡来面前,盯着他问道:“前几日,胡高是不是来找你吃过酒?”
胡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否认,可对上南上进的眼光,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落了一个包袱在你这儿?”南上进又问。
胡来的目光闪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没吭声。
虞俦在一旁看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说道:“我们不是来问罪的,你老实说话,把东西交出来就没事。”
胡来犹豫了几息,终于扛不住,低声道:“是,是有个包袱。”
“在哪儿?”南上进紧追着问。
“在我屋里。”胡来连忙补了一句,“我这就去拿。”
“我跟你一块去!”
南上进说完,和他一起前去。
不多久,他便满面笑容,拎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
虞俦见状,也露出笑容,“走,去下一处!”
“好!”
南上进点头应声,带着人前往下一个地方。
——————
吏部,考功司大堂内。
李谟和刘德威,坐在堂内坐垫上,安静等待着南上进回来。
二人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南上进便回来了。
他手里都捧着十多本账册,或新或旧,有的封面已经磨损起毛,有的还带着压箱底的折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