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车厢内坐定之后,李承乾对着坐在车夫位置上的李震和李思文吩咐道:“出发,去永嘉坊。”
李震咧嘴一笑,扬起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个清脆的响鞭,朗声说道:
“好嘞!太子殿下,二弟,你们坐好喽!”
话音未落,马车便缓缓启动,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辘辘而行,朝着永嘉坊的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永嘉坊,李宅。
堂屋之中,一位头发花白、年近八旬的老者正端坐在首座的坐垫上。
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癯,一袭素袍穿在身上,虽已老迈,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像是能洞穿文章的骨髓。此人正是太子少保,李纲。
他此刻正低头捧着一篇文章,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越看越是痴迷,嘴角的皱纹里满是赞叹之色。
良久,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写得好......写得真好啊......”
站在旁边的老管家李忠义,年纪也已有七十来岁,跟在李纲身边侍候了大半辈子,极少见自家郎主对一篇文章流露出如此痴迷的神态。
他笑着开口说道:“郎主,您可是当世鸿儒,一篇文章能入您的法眼,那写这篇文章的人,想必不一般啊,不知道此人是谁?”
李纲今天从外面回来时,手里便带着这篇文章,一进堂屋便坐下来,看了整整一个多时辰,连茶都忘了喝。
李忠义在一旁侍立着,心中越发好奇,想要知道这篇文章究竟出自谁人之手,竟能让自家郎主如此沉醉其中。
李纲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文章上移开,落在老管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缓缓说道:
“写这篇文章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蜀王殿下。”
李忠义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几分赞许之色,颔首说道:
“原来如此,蜀王殿下不过舞象之年,便能写出这等文章,当真是天资卓绝,难怪郎主如此看重。”
李纲将文章轻轻放在膝上,手指却仍舍不得离开纸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让他爱不释手。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这篇文章,虽然笔法尚显稚嫩,但立意极高,眼界极远。尤其其中提到的德、慎、公、勤‘四善’之论,写的条理分明,切中时弊。”
“莫说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便是朝中那些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吏,也未必能提炼得如此精到。”
李忠义听着,心中暗暗吃惊。
他家郎主李纲,一生阅人无数,学问更是当世顶尖,能从他口中得到如此高的评价,放眼整个大唐也没有几个人。
蜀王殿下能得到郎主这般盛赞,可见确实非同凡响。
他正要开口附和几句,却听李纲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不重,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李忠义小心翼翼地问道:
“郎主,您为何叹气?”
李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膝上那篇文章,目光在字里行间来回游移,仿佛想从那些工整的字迹中找出什么隐藏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老夫在想,这篇老练文章,当真出自蜀王之手吗?”
李忠义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郎主何出此言?难道还有人敢替蜀王代笔不成?”
李纲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将文章缓缓卷起,放在案角,然后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像是要将心中的疑虑一并咽下去。
就在此时,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门房快步跑进堂屋,躬身禀报道:
“郎主,太子殿下来了!已经到了门口!”
李纲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门房,眉头轻轻一挑:
“太子殿下?他可有说为何而来?”
门房摇头说道:“太子殿下没有明说,只说有事求见郎主。”
“随行的还有谏议大夫李谟,以及东宫的两名侍卫。”
谏议大夫李谟?那位最年轻的身兼数职的曹国公之子?
李纲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跟着太子一块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将茶盏搁在案上,缓缓站起身来。他理了理衣袍的下摆,对身旁的李忠义说道:
“去,请太子殿下进来。”
“诺!”
李忠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李纲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案角那卷蜀王的文章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太子殿下向来不问政事,极少主动登他的门,今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突然。
他来,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说,跟这篇文章有关?
片刻之后,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纲收敛心神,抬起头,便看见李承乾带着李谟穿过庭院,大步朝堂屋走来。
李承乾的面色比平日里郑重了几分,步履之间带着一股少见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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