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件已经再也穿不了的月之森校服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然后穿上新学校的校服。
并不是什么名门公立,只是一个管教并不严格的普通学校。
学校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认识丰川祥子,重要的是这所学校对学生的管控相当宽松,她可以毫无顾虑地去打工,不用担心被发现。
新学校的第一个早晨,祥子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校园。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她完成初等部最后两个学期的地方。
她没有选择羽丘。虽然羽丘有她未来想考的高等部,但现在去那里会和在羽丘的立希碰上。
她想过这件事,如果某天在走廊里迎面遇上,她会低着头走过去;如果在同一个考场里,她会假装专心答题。
反正立希大概也不想看到她。她只需要专心念书,存下钱。等有能力了,再考虑其他的事。
祥子不仅是“最后两个学期才加入的学生”,还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与这所普通学校格格不入的优雅和端正气质。
她的坐姿总是端正的,写字时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示范,回答问题时的措辞礼貌到近乎生疏。
这些她以为再普通不过的习惯,在这里却显得异常显眼。
课间有女同学主动来找她搭话,问她从哪个学校转来的、为什么转学。
午休有人邀请她一起吃饭,热情地把便当盒挪过来想和她分享。
放学有人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车站旁边的甜品店。
祥子冷淡的回应始终简短到足以终结话题,于是几次之后,那些女生识趣地退开了。
结果就是她在新学校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朋友会问她过去的事,会想了解她,会靠近她。她现在不能被任何人靠近。
但她的日子实在太容易被看穿了——上课,下课,离开。从不参加课外活动,从不在午休时加入闲聊,从不回应任何超出课堂范围的对话。
周围人对于祥子的猜测很多,有些也相当夸张,但没有谁能精准猜中。
不过祥子的成绩很好。这是唯一能让老师们记住她的地方。除此之外,她只是一个存在感越来越低的转校生。
做客服的格子间里,祥子把耳麦挂在脖子上,在脚本手册上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
这是今天接完的不知道第几个电话。
系统里跳出的客户信息一闪一闪,她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旁边的同事正在聊周末去哪里逛街,声音压得很低但隔板并不隔音。祥子没有参与,重新戴上耳麦,按下接听键。
她的生活变成了一种高度重复的循环。送报,上学,客服,超市,回家。
周末送报和客服之间的空档用来补觉、洗衣服、去超市采购一周的食材。
没有社交,没有娱乐。有一次深夜,祥子在客服公司的格子间里接完最后一个电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起排班的同事从隔板那边探过头来,问她这么晚一个人回去怕不怕。
她摇了摇头。怕不能解决问题。电车的时刻表也不会因为害怕就多等她几分钟。
周末的下午是祥子一周里唯一的空白时段,她的打工时间已经达到了规定的上限,所以是强制休息。
她会在这段时间里约睦见面。在曾经没有去过的咖啡店,点上两杯饮品,祥子负责结账。
见面通常很短暂,只是说几句话,坐几分钟。
睦从不追问她过去的事,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这种沉默的陪伴,是祥子唯一还能接受的温暖。
她不需要别人问她“你还好吗”,不需要别人试图帮她解决问题。她只需要有人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坐着。
素世的事,祥子没有忘记。即便冷静下来之后,她也没有解除屏蔽的想法。
把她关在门外的决定,经过了几个月的思索依然维持不变。
她知道素世大概还在给她发消息,那些温柔的、关切的、试图挽回的文字,会像春天的柳絮一样一直飘进她的对话框。
但她不会轻易解开这份限制的。
七月到十二月,六个月。
祥子用那本边角卷起的记账本记录着每一笔汇出的房租。数字一笔一笔往下走,存款余额像被什么东西一小口一小口咬掉。
她没有去看那间铁皮房子,除了将清告从警署带出外,也没有再见过那个男人。
最后一次房租的汇款是在十二月初。
祥子把钱转过去之后,在记账本上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句号。
那些曾经被给予的,她已经全部还清。从下个月开始,这笔钱会重新回到她的存款里。
祥子反复算了好几遍结余,确认自己没有算错。
而这笔钱她不会花掉,会存起来。
柒月的新单曲在第二学期期间由星轨音乐正式发行。祥子在发售日第一时间点开,戴上耳塞,听完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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