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继续,素世的内心话在糟糕的演出后变成了对眼前乐队的吐槽。
主唱声线挺亮,但脸绷得紧,眼睛不停往旁边瞟,怕自己跟错拍。
素世看得出来,这几个人之间有矛盾,而且不是临时闹别扭,是攒了好久的不满,连装都懒得装了。
柒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们各弹各的,配合也没有,效果也没有。”
素世没有反驳。
“主音吉他和鼓手各走各的路,节奏吉他手和主唱自顾不暇,贝斯手在填补漏洞。”
他的目光落在海铃身上:“甚至需要支援手才能把演出撑起来,但效果并不好。”
台上的乐队在演第三首歌。素世听得出这首歌写得还行,编曲也有点东西。
但是几个人关系太僵,演得一塌糊涂,每到衔接的地方都等着对方让步,谁都不肯先松口。
“这样下去解散是必然的。”
素世没看他的脸,也知道他说这话时很平静,就是在说一个板上钉钉的事,没带什么惋惜的情绪。
“也许吧。”她说。
然后她侧过头,指了指观众席最后排的方向。
“你看那边。”
柒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第一支乐队那几个人正站在最后排,手里还拎着乐器,有人在喝汽水,有人举着手机拍台上,还有人凑在同伴耳边说话,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都很放松,看得很入迷,完全忘了刚才自己上台演的时候还出了好多错。
音乐声很吵,素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的内容仅仅只能传到柒月耳朵里。
“即便矛盾缠身,即便不顺利,只要有一个人能够把大家带向正确的方向,即使破碎过,也能走向更好的未来。”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她的目光紧盯着柒月。
她没有说出来的那句是——那个人可以是柒月,可以是祥子,甚至可以是灯。
柒月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落在观众席最后方那群人身上,看着他们互相推来推去,笑着比划刚才台上的某个片段。
那画面和台上现在演的内容对比起来,挺有意思的。
“如果做得到的话,不管破碎过多少次,只要还有人愿意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舞台上的音乐声在某个段落处骤然拔高,海铃的贝斯弦紧了一下,制止了自己想要补上吉他手和鼓手之间漏的拍子的动作。
素世的目光落在海铃身上。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正低着头看指板,右手拇指在琴弦上压出几个闷音,填补着那一段本该由节奏吉他完成的内容。
‘这个人……作为支援手,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舞台。她只是来弹完该弹的部分,然后离开,不去管这支乐队会不会在下一场演出之前解散。’
‘她不会为任何一支乐队停下来。因为对她来说,停下来意味着可能再一次被抛下。’
素世把目光从海铃身上移开,望向更远处的舞台灯光。那道光落在鼓手的镲片上,反射出一小块刺目的亮斑。
‘但我和她不一样。我知道自己停下来是为了等谁回来。’
第二支乐队的最后一首歌结束了。海铃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弯腰鞠躬,直接走下台,消失在侧台的阴影里。
其他几个人在台上站了好一会,没人和身边的人道谢,也没人拍对方肩膀,都没说话,各收各的乐器,从不同的方向下了台。
灯光暗下来。
第三支乐队上场的时候,台下的气氛已经比开场时松弛了一些。
他们的配置很完整,五个人,站位间距均匀,穿着统一的便服,连领口的颜色都是同一色系。
主唱走到话筒前,对着台下的观众微笑,说了一句“大家晚上好”,语气标准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然后音乐响起来。
第一首歌是节奏感很强的流行摇滚,副歌部分有几处需要和声。
主唱侧过头看了贝斯手一眼,贝斯手立刻靠过去,两个话筒并在一起,齐声唱出那句和声。
准确度相当高,完整得挑不出错,明显是练了无数次。
第二首歌更抒情,鼓手放轻了力度,吉他手把音色调得温润,整个声场被一层薄薄的光包裹着。
每一处衔接都干净利落,每一个转折都平稳流畅。
但素世听着听着,目光在那些成员之间移动,像是想要找到什么。
她看到主唱在间奏时朝吉他手点了一下头,吉他手回点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信号,完成了,可以继续下一段。
她看到贝斯手在换和弦的间隙低头调了一下效果器的旋钮,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她看到鼓手在演奏间隙快速地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瓶放回地上,全程没有和任何人对视。
他们之间的关系止步于队友,私下里估计相当生分,就是凑一起干活的关系。
该配合的时候配合,该让位的时候让位,但那些互动里没有多余的成分,没有私下里才会流露的松弛感。
柒月站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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