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几乎是整面墙的宽度，三列多段式的玻璃把东京的夜色完整地切割成她房间的背景。

远处的楼群亮着窗灯，塑造出完全明亮的城市夜晚。

而素世背对着那片夜景，整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是房间里素世身前唯一的光源，照亮她的下颌和低垂的睫毛。

她正在看那个很久没有更新的社交账号。

CRYCHIC的账号。她当初创建的那个。

页面停留在很久以前的一条动态——那是CRYCHIC第一次正式排练后拍的合影。

画面里，五个人站在一起。祥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穿着月之森的校服，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灯站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身前，笑得拘谨。立希在后面，双臂抱胸，侧着脸。睦在最边上，安静地站着。

小柒不在画面里。他站在相机后面，是按下快门的那个人。

但素世知道他在。她知道那张照片的视角，那道光线的角度，还有那几个人看向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滑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过这张照片太多次了，每一个细节都已经刻在她记忆里。但她还是会看，还是会一遍一遍的翻，就想确认那些画面没有被时间冲刷掉。

祥子的侧脸，灯低头翻笔记本的样子，立希不耐烦的摆弄鼓棒的姿态，睦安静站在角落的轮廓。

那些画面她记得很清楚，比最近几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清楚。

通知栏弹出了两条消息，来自爱音。

她没有立刻去看。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段记忆里抽离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下拉通知栏，目光扫过爱音发来的那两行字。

「今天谢谢你~能临时支援也完全没关系，能一起乐队，我真的很开心！」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读过，但没有点开，也就不算“已读”。

素世的视线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会儿。她没有划掉通知，也没有点进去。只是让它们待在那里，慢慢沉到通知栏最下面。

她需要时间调整自己。她还带着咖啡厅里那种情绪，被揭穿，被轻轻推开，还有被柒月那句“现在已经不是那时候了”击中后的晃神感。

那些情绪还没有完全沉淀下去，还没有到达一个可以温和回应别人期待的位置。

她看着照片里祥子的侧脸。

“小祥……”她的声音很轻，怕惊醒什么。

她从相册里翻出一段视频——CRYCHIC第一次演出的录制画面。画面里，祥子坐在键盘前，手指滑过琴键的时候，侧过头看了灯一眼。

那个笑容，很轻，刚好能在琴声的间隙里被捕捉到。是那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笑，只是因为高兴。

素世看着那个笑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碰又碰不到。她没有按下暂停，也没有让它继续播放。

只是让那个画面静止在那一帧上，让时间在那个笑容里停留得更久一些。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流动，素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下头，让呼吸慢慢平稳。

那几行未读消息还在通知栏里，她还没有回复，也还没有准备好回复。

但她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会回复的。她会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温柔，会告诉爱音“不用客气”，会说“我也很期待”。

只是现在，她还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和过去待在一起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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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DAW的波形界面。一段她刚写好的旋律停在播放完成的位置，光标在最后一小节的末尾一明一灭。

她的头发还半湿着。洗完澡后她只用了毛巾随意擦了几下，现在有一缕不太听话的头发正贴在颈侧，把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脖子上挂着一条半干的毛巾，立希偶尔用它擦拭还在往下滴的水珠。

屏幕上的旋律是她今晚第二次尝试的版本。第一次写的太满，第二次删减得太多，都不对。

她按下播放键，听了一遍，然后停下来。

听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嘴唇抿了抿。

“还是做不到……吗？”

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知道是对着屏幕说的，还是对着那些被写在纸上还没能变成声音的念头说的。

“柒月和祥子当初到底是有多了解我们，才能写出那首歌的啊。”

那天，柒月和祥子一起拿出那份乐谱的时候，立希当时还没完全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觉得旋律会很好听，觉得灯的声音配上那段钢琴应该会很合适。

后来她开始演奏的时候，才慢慢意识到那首歌里藏了多少东西——那些和弦的走向不是随便选的，那些节奏的转换也不是随手写的。

祥子和柒月在写那首歌的时候，已经知道每一个成员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会在哪里需要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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