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不是身体在空间中的飘浮,而是意识从存在的锚点上被剥离、被抛入无尽虚空的失重。没有上下,没有前后,甚至连“自我”与“外界”的界限都在银白与七彩交织的乱流中变得模糊不清。
凌烬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一片落叶,或者只是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思绪,在这片没有尽头的时空裂隙中随波逐流。周围是无数飞速掠过的景象碎片——有的如星云坍缩,亿万年时光压缩成一瞬;有的如巨兽咆哮,声音却仿佛隔了千万层水面,遥远而失真;有的如悲恸的面容,泪水尚未滑落脸颊,画面已然破碎成漫天光尘。
破法之矛的矛尖悬在他身前,暗金色的本体在这片银白时空洪流中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如同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孤灯。矛尖微微震颤,仿佛在与这片时空裂隙深处的某种同源力量进行着无声的对话,又仿佛在指引着方向——或者说,是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着裂隙的最核心、最深处,缓缓沉去。
凌烬想要挣扎,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的身体早已力竭,灵魂也因三百战魂最后的馈赠而处于极度疲惫后的空虚状态,此刻在这片连时间与空间都紊乱无序的维度中,他连维持意识清醒都极其艰难,更遑论反抗那来自深渊的、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牵引。
下沉。
持续的下沉。
周围飞掠的景象碎片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
他看到了破碎的星空中,一尊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暗影在咆哮,胸口处一颗暗紫色的心脏剧烈搏动,无数漆黑的锁链从心脏蔓延而出,刺入周围溃散的舰队与陨落的战士体内,疯狂抽取着他们的生命与本源。那暗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混合着极致力量与极致痛苦的扭曲气息,凌烬绝不会认错——那是“饕餮”,神皇嫡子,墟记忆中的终极敌人。
他看到了另一片战场。一座燃烧的宗派山门,无数身着暗金色长袍的修士在奋力抵抗,却如同扑火的飞蛾,接连陨落。山门最高处,一道伟岸的身影手持一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胸骨,浑身浴血,却如山岳般屹立不倒,正对着那遮天蔽日的黑暗,发出最后的怒吼。那是墟,天烬宗初代宗主,以身为炉的决绝者。
他看到了更早、更古老的画面。
一处弥漫着冰冷金属光泽与扭曲能量波动的巨型实验室。无数透明的培养舱如同墓碑般林立,舱内悬浮着各种畸形扭曲的躯体——有的过分庞大,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融合了多种生物的特征,有的则呈现出晶体化或能量化的诡异形态。每一具躯体都被无数漆黑的锁链穿刺、固定,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舱壁深处,不知连接向何处。培养舱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神魔符文,那些符文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舱内的躯体就会剧烈抽搐,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嘶嚎。
而在实验室的最深处,一座比其他培养舱更加巨大、更加精密、也更加……冰冷的装置中心。
一颗暗紫色的心脏——那时它还只是暗紫色,尚未被漆黑魔纹完全覆盖,内部的能量风暴也尚未形成——被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能量导管与法则锁链层层缠绕,悬浮在半空。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将一股蕴含着“吞噬”权柄本源的、漆黑如墨的能量流,通过导管注入下方一具正在缓缓成型的、三米高的金色人形躯体之中。
那躯体有着完美的比例,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一张……年轻而英俊、却毫无生气的面孔。它闭着眼,如同沉睡的雕塑,皮肤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胸口处有一个凹陷的、恰好能容纳那颗暗紫色心脏的……空腔。
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无上威严与绝对冷漠的意志虚影,悬浮在装置上方,俯瞰着这一切。那虚影的面容无法直视,每一次凌烬的意识“看”过去,都会感到剧烈的灼烧感与灵魂撕裂感,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道身着黑金帝袍、头戴冠冕的、顶天立地的男性轮廓。他的身后,仿佛背负着整个坍塌的宇宙。
神皇熵。
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记忆投影,其气息就让凌烬的意识几乎当场崩溃。那是一种超越生命层次、超越法则理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存在感。在这道虚影面前,凌烬感觉自己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一粒尘埃,一个注定被遗忘在时间长河角落的、无足轻重的错误。
但神皇熵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微不足道的“偷窥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那具正在成型的金色人形躯体,以及那颗悬浮的、正在被强行融合进空腔的暗紫色心脏之上。
“第800次意识灌注,启动。”神皇熵的声音,冷漠得如同宇宙真空,不带任何情绪波动,“载体‘饕餮’初代体,改造完成度99.7%。本源融合度83%。尚存0.3%结构缺陷,需通过后续战斗数据迭代优化。本次灌注目标:抹除前799次失败体残留的全部记忆碎片与自主意识萌芽,固化‘吞噬’、‘毁灭’、‘服从’核心指令,植入‘对父神绝对忠诚’底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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