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耳边呼啸。
赵云澜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时间感被拉长——每一毫秒都被拆解成无数个片段: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血液冲向四肢末梢的胀痛感,肺里那口混合着古老香料和尘埃的气体被挤压出半声闷哼,腰间绳索另一端传来的紧绷拉力提醒他身后还有三个人悬在绝境边缘。
五臂距离。
在绝对黑暗中,这五臂如同深渊本身。
他竭力伸展双臂,双腿微屈准备承受冲击,全部精神都聚焦在星陨石板传来的那点模糊感应上——那感应像黑夜海面上的磷光,飘忽不定,但确实存在。石柱,黑胡子说石柱在……前方、偏下、约五臂……
身体开始下坠。
就是现在!
他凭着感应猛地将身体重心前倾,双脚在虚空中做出一个踏实的动作——纯粹的心理暗示,却调动了每一块肌肉的记忆。然后,他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预想中坚硬的岩石撞击。
而是某种富有弹性、微微下陷的触感,像落在厚实的皮垫上。脚下传来“噗”的一声闷响,随即是细碎的、类似苔藓或菌毯被压扁的窸窣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本能地向前抓去——
左手抓住了一片湿滑冰冷的岩面,右手则按进了一团柔软、带着绒毛质感的有机物中。鼻尖撞在坚硬的物体上,酸疼感直冲脑门,但更浓烈的是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干燥草药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他成功了。
身下是实地。虽然表面覆盖着奇怪的柔软物质,但底层是坚硬的岩石。宽度……他趴着,双手向两侧摸索,大约四尺宽,足够容身。长度……他小心地向前爬了两步,指尖碰到垂直的岩壁——石柱的另一端连接着对面的山体。向后……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探出手臂,大约六步后,指尖悬空——石柱的另一端尽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无。
“黑胡子!”赵云澜压低声音朝着黑暗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上方显得渺小,“我过来了!石柱结实,表面有软苔,落脚要小心!”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矮人沉闷的回应:“收到!我们先固定担架!”
绳索开始传来有规律的扯动。赵云澜能感觉到另一端的力量变化:先是担架和刑泽的重量被小心翼翼地悬空,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摇晃,应该是黑胡子和雷娜在调整位置和重心。他们没有赵云澜的身手,也没有星陨石板的模糊感应,唯一能依靠的是赵云澜这边固定的绳索,以及黑胡子脑海中那幅基于回声构建的、并不精确的空间地图。
“雷娜先过!”黑胡子的声音传来,“她最轻,平衡最好。我推她一把,你那边接应!”
“明白!”
黑暗中传来衣物摩擦和短暂的助跑声。赵云澜立刻伏低身体,双手紧紧抓住绳索,感受着另一端重量的变化。很快,一个相对轻盈的身影沿着绳索的弧度“滑”了过来——更准确地说,是被黑胡子用力推出,依靠惯性飞越大部分距离,最后阶段由赵云澜通过绳索拉扯调整落点。
雷娜落在石柱上的声音更轻。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显然也被脚下的柔软触感惊到,但迅速稳住了身形。“我没事!”她急促地说,摸索着抓住赵云澜的手臂,“刑泽怎么样?”
“担架在动,黑胡子在操作。”赵云澜能感觉到绳索另一端传来复杂的力量——黑胡子显然在用某种方式控制担架的摆动,避免它撞上岩壁。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部分:刑泽的转移。昏迷的人无法配合,担架本身也增加了难度。黑胡子必须先将担架推出来,自己紧随其后跳跃,并在空中尽量控制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渊下的嗡鸣声似乎变强了,那种有节奏的、如同巨大生物呼吸的声响从脚底深处传来,带动着石柱表面覆盖的柔软物质也在微微颤动。空气中飘散的古老香料气味越来越清晰,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墨水的味道?
“准备了!”黑胡子低吼一声。
赵云澜和雷娜同时绷紧绳索。他们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带着旋转的力道从另一端传来——黑胡子用巧劲将担架甩了出来!担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由于刑泽的体重和担架的结构,它的轨迹并不稳定,像断线的风筝般歪斜着飞向石柱。
“左偏!”雷娜惊呼,她的平衡之力在黑暗中延伸,勉强“感觉”到担架的方位。
赵云澜来不及思考,双手抓住绳索猛地向右侧一拉!绳索绷直,传来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担架的轨迹被强行修正,“砰”地一声撞在石柱边缘——不是正中心,而是右侧边缘,一半担架悬空!
刑泽的身体在撞击中滑出担架边缘,一条手臂垂入黑暗!
“抓住他!”赵云澜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刑泽的腰带和衣襟。雷娜也扑上来,抱住刑泽的肩膀。两人合力,硬是将昏迷的同伴拖回石柱中央。担架则彻底翻倒,滑落深渊,连落地的声音都没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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