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二狗不听,他不肯休息,他每天凌晨三点起来送牛奶,白天去物流公司搬货,晚上去餐厅洗碗,周末还上门给人修车。
他瘦了三十多斤,眼窝陷下去,颧骨高起来,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她说她劝过他,骂过他,哭过,跪下来求过他,他不听。
他只会笑着说没事,等念念的病好了他就歇。
然后她说出了一个名字。龙天麟。
秦柔说龙天麟是帝都某投资集团的继承人,家里是做医疗投资的,垄断了全国好几个大的骨髓库和罕见病药物渠道。
他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认识了她,从那以后就开始用各种方式接近她。
送花、写信、在会议上堵她,后来甚至查到了念念的病房地址。
她所有的方式都拒绝了,但那个人不死心。
他知道念念生病了,他开出了一个条件,只要秦柔愿意跟李二狗离婚做他的女人,他就负责治好李念的病,找最好的专家,用全球最好的药,从全世界的骨髓库里配型。
秦柔说她没有答应,她怎么可能答应。
但那个人不罢休,他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有一次她实在走投无路了,去了龙天麟的公司想跟他谈条件,想让他看在同行的份上帮帮念念,她愿意用自己未来所有的科研成果作为交换。
那是学术界的承诺,一笔等价甚至超值的交易。
但她低估了那个人的恶意。
她在他的办公室里喝了一杯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被下药了。
秦柔说她自己挣脱不了,浑身没有力气,意识也在涣散。
她在仅存的清醒里给李二狗发了求救短信。
发了两个字“救我”,和一个定位。
她说她不知道李二狗是怎么在九分钟之内从医院赶到十七公里外的那栋楼的,她只知道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身上盖着李二狗的外套,走廊里有人在喊“警察来了”。
然后李二狗就不见了。
她后来听护士说,李二狗打了那个人,踩碎了他一只手,然后被警察带走了。
再后来的消息是那个叫龙天麟的人动用了家里所有的关系,把案件从区局提到了市局,又从市局提到了更高层的地方。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私闯民宅、杀人未遂,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铺天盖地,每一片都带着重量。
秦柔说她找了所有的渠道,找了律师,找了媒体,找了学术圈的朋友,甚至找了她在最高层的导师,但龙家在魔都和帝都的关系网太密了,密得像一张蜘蛛网,你撕破了一个角,更多的丝线就会缠上来。
最后判决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垮了。
李二狗被认定犯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情节恶劣,社会影响重大,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然后他被从普通监狱转到了那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地方,巴士监狱。
官方文件上写的是“鉴于其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需转至特殊关押设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说到最后已经只剩气声了。
她说空哥,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这一辈子从没求过任何人,现在我求你。
你帮我去看看他,告诉他我和念念都在等他。
念念的移植手术已经做了,用的是另一个志愿者,成功了,孩子现在恢复得不错,但二狗还不知道。
医生说念念恢复得很好,但孩子天天问她爸爸去哪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空哥,求你了。
我听着她的声音在电话里破碎,像冬天的冰面一寸一寸裂开。
我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我这个人一辈子处理感情的方式都是把它们转化成逻辑和行动,但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滚烫的、翻涌的、要炸开的东西。
我说秦柔你等着,我马上去。
挂断电话之后我在实验室里站了很久,盯着墙上那块写着项目进度的白板。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计划和时间表,每一个格子都是精心计算过的,精确到小时。
但我现在看着它们觉得讽刺,那些被我当作生命全部的东西,在兄弟的事情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拿起马克笔把整个白板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我推掉了三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打了几通电话把团队的工作交接给了副手。
单位领导问我原因我什么都没说,只说家里出了急事。
他们以为我要请假一周,我说可能要很久,也许回不来了。
领导沉默了半天,说你小子可别干傻事。我说我心里有数。
我把实验室里一些特殊的装备整理好装进了两个行李箱,那些东西都是我自主研发的,市面上买不到,其中一个行李箱的夹层里藏着我私下做的一套小型但精密的感应和辅助系统。
我不知道巴士监狱里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绝不能空着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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