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通道的金红色光柱在铁脊关上空完全收敛后,天色还没亮透。
东边冰原方向的地平线上只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城墙上的火把已烧了整夜,火把芯子里积的松脂将尽,火焰却不见小——不是有人添了油,是薪火树刚才在练兵场上空展开时落下的余烬碎屑飘进了每一根火把,在松脂里融成一层极薄的金红色膜。膜不助燃,但能让火焰记住自己烧了多久。记了整夜的火焰在晨光将至时微微压低了一寸,像守夜人快交班时终于可以松口气。
火神炎烈站在城墙上没有动。他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色余烬在晨风里泛着极细微的光。他刚才看着焱铭走进飞升光柱,看着薪火世界从铁脊关上空收回,看着自己三万年前在壁垒基石上画下的那笔横被薪火树自动补成“地平线”——地平线上现在站满了人。他没走进光柱。他的神位早已燃烧殆尽,飞升通道不会为他开启第二次。他也不需要。
“不跟着上去看看?”裂空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银灰色巨猿刚从城门洞里挪出来,右爪还攥着小树枝,胸口护符碎片的位置在皮毛下微微鼓起一小块。它睡了不到一炷香,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些——空间本源恢复到了将近一成半,火神炎烈残留在旧伤口的薪火余烬与玥女神护符碎片上的血在双重共鸣下持续产生微弱的修复效果。它走到火神炎烈身边,十丈高的身躯在城墙上投下大片阴影。
“不去了。”火神炎烈将旧袍子上的余烬拍了拍,“神界那地方规矩多,穿这身上去不合仪轨。”
裂空猿低头看了看他指甲缝里的黑色余烬,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烧得辨认不出颜色的旧袍子,粗哑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城墙粗石壁上弹回来,惊飞了角楼檐下打盹的夜雀。“你当年飞升时也穿这身?”
“当年飞升时穿的是新袍子。炎煌蹲在神界门口等我,叼着一朵极北冰凌花。花蕊的火光把我新袍子袖口烧焦了一块。”火神炎烈嘴角微微弯起,“后来那件袍子在燃烧神位时烧没了。这件是在被抹消的虚空中用残余意志重新凝聚的——凝聚时没顾上款式,只想着保暖。”
“暖吗?”
“暖。比神袍暖。”
裂空猿没再问。它将小树枝换到左爪,用右爪在城墙石壁上慢慢撕开一道极窄的空间裂缝。裂缝那头是练兵场——炎阳正蹲在弯沟旁给蒲公英种子培土,循烬蹲在他旁边用手指在土壤上画圆,小雀站在弯沟边缘歪着脑袋看,小炎捧着《火焰真经》在旁边记录发芽数据,小流化作一层极薄的火焰膜覆盖在弯沟上方替种子保温。小烬盘在炎阳右臂上,尾巴在他腕间轻轻缠了一圈,火焰温度比平时高了半度——是“做得好”的意思。
“那孩子突破魂王了。”裂空猿看着裂缝那头的炎阳,“五十级。第六个分身的雏形轮廓已经在薪火连接通道内壁浮现了。你当年收焱铭为徒时他多大?”
“二十二。”
“焱铭收炎阳时炎阳多大?”
“不到十二。”
“薪火传承链的年龄在递减。”裂空猿用猿爪捏着小树枝在空中比划,“你飞升时少说几千岁,焱铭二十二,炎阳不到十二。下一个守护者——如果循烬算一个——他才三岁。”
“循烬不是三岁。循烬的年龄要从它第一次画圆算起。它第一次画圆是在壁垒征召令上——那是八天前。”火神炎烈看着裂缝那头蹲在弯沟旁的暗红色火焰小人,“八天。从拳头大小长到三尺高。学会画圆,学会三段式节奏,学会把蒲公英从洪荒法则核心里完好无损地剥离,学会在通道末端用手接住一个等了三万年的问题。薪火传承链不是年龄在递减——是薪火在选择更年轻的人。因为它知道,年纪越小的人越敢把手伸出去。年纪越大越会算账。”
裂空猿沉默了一息。它低头看着自己右爪里的小树枝。小树枝上炎煌用上古文字刻下的爪痕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但用猿爪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凹槽的纹理。“把手伸出去——她也是这么做的。替不认识的人签了一百零三条命。算账的人不会这么干。算账的人会算因果反噬、法则漏洞、署名权责。她不识字的人的名字都签了,自己的名字抹掉了。”
“所以她能签洪荒新约的见证人栏。”火神炎烈将目光从裂缝那头收回,落在裂空猿胸口护符碎片的位置,“新约见证人栏最后剩的那一小片空白——是留给她的。她在神王殿还没过来。”
“她过来的路——”裂空猿抬起头看向神界方向,空间感知能力在恢复到一成半后已能扫描到神王殿外沿的法则波动,“神王殿到铁脊关的传送通道被壁垒愈合时的法则震荡堵住了。她用守护神力在清障。清障速度不快——神力还没完全恢复。但她在清。”
“你画正字画到第几画了?”
“第四画。第五画还没画——我想等她到了再画。”
火神炎烈从旧袍子内袋里摸出一小截炭笔。那是他三万年壁垒初建时用来在基石上写筑垒者名单的炭笔,只剩拇指长,笔头磨得只剩一小截尖。他将炭笔放在裂空猿的石板上,和四片护符碎片并排。“第五画用这个画。她当年在基石上签名时用的是劈了的指甲蘸血和泥。你用炭笔替她画最后一画——她手指就不会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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