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

丁浅似乎有些累了，正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轮廓。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凌寒走进去，在她床边坐下。

重新握住那只纤细冰凉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

看了很久。

凌寒俯身，对她露出笑容，轻声问：

“现在，还丑吗？”

丁浅看着他。

目光在他光洁的下巴上停留片刻。

又移到他依旧通红的眼睛上。

然后——

轻轻摇了摇头。

凌寒挑眉：

“小白眼狼，还是那么以貌取人。”

丁浅：“……”

凌寒正了正色：

“医生说你没事了，但要好好休息。别害怕，我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丁浅看着他。

忽然开口：

“你，叫凌寒？”

凌寒点了点头：

“嗯。”

丁浅微微皱眉，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凌寒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酸涩的热流瞬间冲上鼻腔和眼眶。

他强自压下，勾起笑容：

“好你个负心人！这才几天不见，就想抛弃我这个糟糠之夫了？”

丁浅眨了眨眼。

他突然凑近了些：

“以前是谁天天追着我叫‘宝宝’、‘宝贝’、‘心肝’的？嗯？现在倒好，一觉醒来翻脸不认人，装失忆？”

丁浅：“……”

她显然被这番“指控”震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好半天，才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带着浓浓怀疑的字眼：“宝宝？”

凌寒立刻顺杆爬，眉眼弯起，得寸进尺地应道：“诶！再叫一声听听？”

丁浅没叫。

她挑起眉头，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面容憔悴，眼眶还红着。但那张脸，确实英俊得过分——即使瘦成这样，骨相依旧凌厉分明。

最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对他一点都不排斥。

被他握着手，靠得这么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她没有丝毫抗拒或不适，心底反而隐隐升起一种想靠近、想依赖的模糊冲动。

这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真实，让她心里那点“他在胡说八道”的笃定动摇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真是我老公？”

“当然。”凌寒答得斩钉截铁，眼神坦荡得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

他突然执起她的左手，让她自己看：

“你看看这是什么？”

丁浅垂眼。

手腕是一枝腊梅纹身。枝干遒劲，几点红梅疏疏落落。

很精致。

也很熟悉。

凌寒看着她茫然的样子，继续“添油加醋”：

“你说，‘破腊惊春意，凌寒试晓妆。’”

他指指自己：“凌寒。腊梅凌寒开。”

他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唉，没办法，你那时候爱惨了我了，说什么都不听。看，这就是‘铁证’。”

她问：“……你编的吧？”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笑得她心里发毛。

——骗人的吧？

可为什么，她看着那张脸，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动了一下。

凌寒见状，取下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那枚戒指。

他轻轻套在她手指上。

戒指滑过指节，比预想中松了些。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这是结婚戒指。”

“你瘦了，戒指有点大。”

丁浅低头，看着那枚突然出现在自己指间的戒指。

好像不那么陌生。

凌寒没有停。

他翻过她的掌心，指尖轻轻点在纹身上。

“这个，你说，‘星空与蛇，皆赠予你‘。”

“和我的戒指，是配套的，你亲手做。”

他又抬起自己的手腕，把那根细细的红绳露出来。

又指了指她腕间那根一模一样的。

“这个，是我们一起系的。”

“你说，这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最后，他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枚刚戴上的戒指。

“还有这个——”

他顿了顿。

“我亲手给你戴上的那天，你说——”

“凌寒，这辈子，就是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可那平直的声线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着。

丁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纹身。

腕间的红绳。

指根的戒指。

三样东西，在灯光下静静地待着。

像一个沉默的证明。

证明她和眼前这个人，曾经有过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凌寒。

他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先开口了。

带着点委屈的腔调：

“你不认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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