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看着正义凛然的萧凛,又看一眼一脸满意的韩胜玉,最后看向面色正常的李清晏,实在是没忍住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吗?他们这是当着咱俩的面公然徇私?”
“那又怎么样?既不危害朝廷也未触犯律法,有何不可?”李清晏道。
“我说的是徇私!”
韩胜玉就见不得二皇子为难李清晏,当下接过话头怼回去,“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将一件事情做到令周围所有人都满意,有何不可?难道二哥是想让将作监重蹈前车之鉴吗?”
“你明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二皇子皱眉道。
韩胜玉笑,“二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小到一个家,大到一个国,难道二哥的皇子府上下所有管事都是拿着月俸过日子,没有其他收入吗?”
二皇子听到这个话,看着韩胜玉神色肃然的问道:“那你手下的掌柜管事们呢?好比他们将店铺的生意交给自家人,你也能愿意?这不是谋私吗?”
“首先,他们的家人要有出货的凭证,要有合法的店铺,供货的能力,再者供给的货物要保质保量保时,如果都能做到的话,为什么不行呢?”
“你就不怕他们里应外合蒙骗你?”
“这就是我的本事了。”
二皇子沉默了,他能参政之后,见多了官场上的黑暗,许久才能适应,但是韩胜玉已经能掌控并能利用这种规则了吗?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李清晏,“老三,我问你,当初有人参你贪墨缴获,你没有是吗?”
“战场上的缴获向来是一分为二,一半上交朝廷,一半赏给拼命的将士们。不然,别人凭什么为你拼命?又想马儿跑又不想让马儿吃草,哪有这样的好事。”
李清晏说完看着二皇子,“你在金城都学了些什么?你的老师怎么教你的?”
韩胜玉听到这话微微挑眉,帝皇之术自然是教给储君的,废太子能学,但是二皇子明面上肯定是不能学的。
瞧他这样子,难道暗中小杨妃也没请人教他?
怎么可能呢?
二皇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周围一片寂静。
见话题有些不对劲,唐思敬就带着陈与时悄悄走了,这不是他们现在能听的东西。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火跳了跳,蜡烛烧得只剩小半截,火苗在晚风里晃得厉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青砖墙面上无声地摆动。
李清晏最先打破沉默,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舆图,对韩旌道:“明日卯初出发。”又看向萧凛,“工匠调拨的事,你写一道文书交给冯本,让他酌情办理。不要太过声张,震天雷的事眼下还需要保密。”
萧凛点头应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拱了拱手,便转身往外走。
白梵行打着哈欠站起来,把桌上的纸笔划拉到自己面前,粗粗收拾了一下,也回屋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烛火被吹灭,只剩月光稀薄地洒在青砖地面上,墙角有细微的虫鸣声响着。
韩胜玉见二皇子没有回去的意思,她又看向李清晏,大约两兄弟有话要说,她就不打扰了。
房间有限,白梵行住了最后一间屋子,韩旌去跟付舟行和高起共住。
韩胜玉这一天情绪起伏过于丰富,洗漱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院子里两兄弟不知在说什么,月光之下,只隐约能看到二皇子的脸色很是不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清晏就起身回房,二皇子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屋。
夜,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天还黑着,韩胜玉就已经醒了。她穿好靛蓝短打,把软鞭缠好,推开院门时,看到韩旌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手里拎着昨晚那捆细麻绳,背上多了两个皮水囊,腰间的短刀磨得锃亮。
付舟行和高起也出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新的短刀,显然是李清晏让人从营中送来的。
李清晏比他们更早起身,听到声音就推门出来,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短打,腰间的破军换成了短刀,肩头挂着绳索,看着不像是去勘察战场,倒像是要去翻越自家山头。
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五个人鱼贯而出,晨雾未散,像一层薄薄的白纱盖在荒原上,连脚步声都被吞得模糊。
五个人出城时,天还没亮透,晨雾像一层薄薄的灰纱,贴着荒原铺开,远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巨大剪影。
马蹄踏起黄沙,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将马儿拴好,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辨认不出的野径往山脚方向走,脚下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土。
韩旌走在最前面,韩胜玉跟李清晏走在中间,付舟行跟高起随后。一行人在山脚停下,齐齐仰头望了一眼面前那道几乎是垂直的岩壁。
众人没有多言,抬手抓住第一道石棱,脚尖踩住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身体贴着岩面,开始往上攀。
“落脚点选糙不选滑,能踩不蹬,能抠不抓,手脚不同时动。”韩胜玉的声音不高,逆着风传下来,字字清晰,“我在前头带路,标记都做了,你们跟着我的轨迹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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