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业火熊熊燃烧，从剑光蔓延到云层，从云层蔓延到虚空，从虚空蔓延到整片天穹，将整个天地都渲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之色。

那红不是夕阳的红，不是朝霞的红，而是一种带着审判意味的、焚尽万物不复生的红。

在这片红色之下，京都的琉璃瓦变成了血色，城墙的青砖变成了血色，就连那些元婴修士们脸上的惊恐表情，也被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芒。

面对这焚天灭地般的一剑，唐神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天命之子的底气到底还在。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是天命之子，你修炼的是无上元婴法，你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磨砺，眼前这一剑再强，也强不过你曾经面对过的那些绝境。

他的眼神在短暂的惊悸之后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涌起了一股子被轻视的恼怒——就凭一剑就想拿下我？

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怕你不成！”

唐神月五官阴冷如同寒冰，嘴巴张开怒吼出声，声震四野八方。

浩荡神土在他身后轰然展开，星火缭绕闪烁，那星星点点的火焰虽不如红莲业火那般霸道炽烈，却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那是人间烟火，是万家灯火，是亿万苍生心中那一点永不熄灭的希望之火。

仙神虚影在神土中缭绕显现，三界秩序分明，九重天阙上的仙神齐声诵经，九幽地府中的六道轮回运转不息，中界人间的苍生万民安居乐业。

那神土不是一个人的神土，而是一整个世界的缩影，是一个完整的三界体系，是一个天命之子才有资格承载的秩序投影。

他双拳浩荡涌动，气血神光从体内喷薄而出，沿着双臂蔓延到拳头，从拳头绽放成两道万丈金红色的光柱，那光芒穿透了满天红莲业火的封锁，像是一轮太阳在赤红色的天空中悍然升起。

拳影燃烧星火，每一道拳影上都附着着无数细小的星火，星星点点，密密麻麻，乍一看势单力薄，但万千星火汇聚在一起，便是一股足以燎原的力量。

拳影之中有万民怒吼的声音隐隐传来，那是苍生的意志，是天命的加持，是无数生灵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抗争凝聚而成的巨响。

那万拳齐发，裹挟着星火与怒吼，铺天盖日地砸向了那道焚天的业火剑光——两股力量在虚空中轰然相撞，一边是红莲业火焚尽万物的审判之怒，一边是天命星火生生不息的苍生之愿，毁灭与生机在碰撞的那一瞬间，将整片天穹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战场。

轰隆！！！

雷霆轰鸣十万里的巨响在同一时刻炸开。

宇文成都没有任何废话，他与卫庄不同，卫庄在动手之前至少还会说上几句，或嘲讽或宣告或挑衅，总归是要让对手先听听自己要说的话再死。

但宇文成都不。

在他眼里，战场之上，说话是多余的，表达态度不需要用嘴，用手中的兵器就可以了。

他的态度就是——你敢来，我就杀你。

简单直接，干净利落，没有中间地带。

凤翅镏金镋在他手中骤然抡起，金色雷光从镗身上疯狂涌出，如同千万条金色雷蛇在同一时刻苏醒，缠绕在戟刃上，缠绕在戟柄上，缠绕在宇文成都的金甲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一片炽烈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雷光之中。

那雷霆之威与卫庄的红莲业火之威截然不同——火是焚烧，是慢慢将你烧成灰烬；雷是劈杀，是瞬间将你劈成焦炭。

火的恐怖在于过程，雷的恐怖在于结果。

宇文成都抡镗杀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方小寒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柄凤翅镏金镋就已经劈到了面门前方不过三丈之处。

戟刃上缭绕的金色雷光发出滋滋啦啦的刺耳声响，空气被雷电电离，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灼气味。

在那三丈之外的方小寒面前，凤翅镏金镋的戟刃带着足以劈开山川的力道和足以轰碎元婴的雷霆，当头砸下，毫不留情。

方小寒的神情骤然一冷。

那张年轻的脸上，所有的礼貌、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免得伤了和气”，都在宇文成都这一镗砸下来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给过他们面子了，给了台阶，给了退路，给了选择。

可既然对方不要——既然对方把他递出去的橄榄枝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就怪不得他了。

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

罚酒是什么味道，希望你们的脖子够硬，能咽得下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低声吐出这句话，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被冒犯了的怒意与杀机。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忘川剑，那个承载了三万年恩怨、沾满了无数人鲜血的名字。

剑柄入手，冰凉刺骨，那凉意顺着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心脏，从心脏蔓延到全身。

那是一种来自九幽地狱的冷，是忘川河水的冷，是奈何桥上阴风的冷，是孟婆汤碗底那一缕不散的寒意的冷。

蔚蓝色的气血从方小寒体内涌出，那蓝色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洋的蓝，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带着浓郁幽冥气息的蓝。

那种蓝色在大虞王朝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忘川之色。

忘川剑上，同样的蔚蓝色光芒亮起，与方小寒的气血融为一体，人与剑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忘川剑的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冥文，每一个文字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散发出幽蓝色的光晕，像是无数亡灵在剑身上睁开了眼睛。

剑冢神土在他身后浩荡展开——那是怎样的一片神土，白骨铺满大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皑皑白骨中插满了剑，有完整的，有残缺的，有锈迹斑斑的，有寒光如水的，有仙气缭绕的，有煞气冲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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