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弘治十八年五月……

“……还是在与我置气？”玄池看着他对面正襟危坐的朱厚照问道。

“……”朱厚照抿了抿唇，贝齿又一次啃咬自己的嘴唇。

“我知道，但是……这并不是你该操心的，你现在需要快速长大，去面对那些本不应该让你这个年纪去面对的事情，我要去走一段路，短则几月，长则数年。”玄池亲自给朱厚照倒茶，朱厚照突然夺过玄池手中的茶壶，砸碎在地上。

“够了！老师……我要去找素裳！你凭什么要把素裳托付给一个甚至没有几次相见的洋人！我不放心！”

“……你可以让她一直沉睡到，没有在乎她身份的时代吗？”玄池抬起手，碎掉的茶壶浮起，然后慢慢的自己修复好了。

“这……大不了朕就下一纸诏书！谁敢议论她的身份，我砍了谁便是！”朱厚照完全不在乎的说道。

“那你能砍了天下人的舌头吗！”玄池放下茶杯，突然一阵风扫荡周围，朱厚照的膝盖仿若遭到千斤之力的碾压，又重新坐了回去。

“这也是无可奈何，老一代人造的孽，就要让老一代人去偿债，如果老一代人没有还清欠下的血债！那就一定会让残存的火光点燃新一代的人……可这是她想要的吗？”

“……固然，她是生在了罪人的家庭里，但是这不是她的罪业，倘若她与她的妈妈那般，想要欺师灭祖，自然也该罚！我便也不会想方设法，去求一个洋人，用神器封印她到未来……人性的偏见，哪怕是赤鸢也是无能为力的，谁也改变不了，等到所有人都遗忘了她的身份，她再出来，她依旧是一个漂漂亮亮，可以开心快乐的小女孩。”

“……老师，可是，我又怎能舍得她！我是暗恋她，不，我是明恋！但是，她也是我从五岁开始就青梅竹马的姐姐啊！我从来都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弟弟早夭，母后乃是祸乱朝政的妖人，父皇而今也离我而去啊！”

“我什么都没有了。”

“……”玄池看着朱厚照，愣了愣。

“对啊，什么都没有了……那我呢？”玄池问道。

“……”朱厚照抬起头，看着玄池。

“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死了，全死了，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失踪了，朋友……离我而去，于谦，入土为安，石亨，战死沙场，那我呢？我又何尝不是一无所有！”

“你这般，便是要死要活，那我早年……岂不是已经失魂落魄？”

“你是皇帝，是大明的希望……虽然我是她的舅舅，但是我应该告诉你，皇帝，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去放弃自己的人民！”

“可是，我爱不上其他人了，元帅……我…真的爱不上别人了，我该怎么办啊！”

“那就不去爱便是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如果遇见自己喜欢的女人，那就去追求，大臣们那边我来替你抗压力，如果你真的初心不变……”

“我亲自去皇亲宗室那边去搜寻可以继任大统的能人。”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好了……嗯，我回去准备嫁人了。”玄池起身，朱厚照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娶亲见过好几回了，头一次被娶亲……

怪怪的……

玄池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确实是很荒唐，但是就是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老规矩，不需要史官隐瞒什么。”

“是……”

……

“……”玄池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身侧围着两个女仆，孔翎侯府已经归还给了玄池，两个女仆一左一右的给玄池画着妆。

“讨厌的胭脂，讨厌的俗粉……”玄池勾了勾手，看着自己的发丝，已经隐隐有些发白。

青黑色的混色长发已经开始发白了。

大概是老了吧。

“……”符华依靠在门口，就这样看着玄池。

她不理解，但是也不尊重。

“你干嘛？”玄池侧目看向符华，这几个月来，就是这样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闷死个人，明天就是和羽渡尘蹲在一间屋里不知道聊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嗯，你们暂时先出去吧。”玄池对两个女仆人说道。

“是……”

“所为何事？”玄池起身，化妆到一半的脸有些许怪异。

“你……要她娶你？”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是她要她娶我，就当是给死人完成遗愿。”

“嫁给她之后，你要做什么。”

“螳螂会吃掉自己的伴侣。”

“我想对你负责。”

“用不着，我迟早会变成寡夫，更何况，我也不喜欢你，你负责？你乖乖做个单亲妈妈就行了，我和你又没什么……最重要的是，你不是我的菜，我不喜欢平胸的女人。”

“……”符华的表情有些僵硬，她觉得玄池在找打。

“你的伟大力量，就交给你了，我会乖的亲手解决苏湄，你若是不放心，在旁看着也罢……对了，如果可以。”

“我好久没有和你切磋一二了。”

“等你办完眼下的事情再说吧。”

“谢谢……”

“对不起……”

“有什么可道歉的……那是他们活该。”

“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情？”玄池突然感觉气氛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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