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妈妈的面醒好后,蘅芜赶忙去请了姑娘过来。
青禾扶着腰站在灶台前,宋妈妈在旁边递面、看火。面团已经饧得极好,青禾手腕一抖一翻,面条便匀匀地抻开了,粗细匀净,一根到底。宋妈妈在旁边看得直点头:姑娘练了七八日,这手艺已经能见人了。
面的浇头用鸡汤、火腿末、冬笋丁、鸡丝烩成,浓而不腻,鲜而不咸。宋妈妈极会把握火候,等王爷一传膳,面条只需沸水里略转了个圈,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再回锅一烫,便盛进斗彩大碗里浇上热腾腾的浇头,口感带韧劲又不夹生,吃的是一个面香气。上桌前再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青禾抻好面,便去换了一件海棠红的暗花缎袄,袖口镶了一圈月白色的兔毛,领口的盘扣是赤金打的,样式素净。底下系乐一条鸦青色马面裙,裙摆上绣着折枝海棠,用的银红色的丝线,走动时隐隐约约地闪着光。
头发只挽了个家常的圆髻,插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梅花簪,耳垂上戴着两粒南珠,不大,但光泽极好。
她这身打扮是蘅芜帮她挑的。颜色喜庆但不张扬,料子好但不奢靡,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肚子圆滚滚地挺在前面,倒添了几分温润的母性。
胤禛到的时候,酉时刚过。他今日穿了一件靛青色暗花缎的夹袍,领口和袖口都翻出雪白的貂皮,外头照旧罩着那件玄色貂皮端罩。进门时他先看了一眼青禾的肚子,然后才看她的脸。
“来了。”青禾从炕上起身,扶着腰迎了两步。
“嗯。”胤禛解下端罩丢给苏培盛,在炭盆边站了一会儿烤手,“什么时辰了?”
“酉时一刻。”青禾往膳厅那边看了一眼,“菜都齐了,就等面下锅。”
胤禛点点头。他看她今日倒是特意打扮过,海棠红的袄子把她脸上的气色衬得很好,不像前些日子那般苍白。他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径直往膳厅走。
膳厅不大,一张紫檀木圆桌,铺着杏子红的桌布,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菜。四碟凉菜先上了,热菜用暖锅温着,酒已经醒好了,竹叶青倒进玉壶春瓶里,碧绿莹莹的,透着一股清香。
青禾扶着桌子坐下,肚子顶着桌沿,她得侧着身子才够得到碗筷。胤禛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碗面。
斗彩大碗里,面条匀匀地卧在金黄的鸡汤里,浇头上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旁边还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白嫩白,蛋黄半凝,一看便知是宋妈妈掐着时间煮的溏心蛋。
“你做的?”胤禛拿起筷子。
“面是我抻的,浇头是宋妈妈做的。”青禾老老实实地说,“我就做了这一样。”
胤禛没再问,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筋道,咬下去有一股韧劲儿,鸡汤的鲜味和火腿的咸香裹在面条上,热腾腾地下了肚。他又夹了一筷子,这一筷子面很长,他得微微抬起身子才能把面全部夹起来。
青禾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紧张,面上倒还端着,只是手里那双筷子被她捏得死紧。
胤禛没有抬头,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吃得很快,中间没有停,也没有说话。他吃面的样子不像是品尝,倒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专心致志,一丝不苟。
青禾看着他的筷子在碗里翻动,看着面条一点一点减少,看着最后那一口面被他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连汤带面,一点不剩。
胤禛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盏漱了漱口,才抬起眼来看她。
青禾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掩饰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夹一块糟鹅胗,可筷子伸到半路就忘了要夹什么,又缩回来了。
“怎么不吃?”胤禛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吃,吃的。”她不知怎么的胃口忽然好了起来,吴嫂子做的菜她一道一道地尝了过去。糟鹅胗吃了好几片,虾油黄瓜也吃了小半碟,一品锅里的肉她也吃了两大块。胤禛看着她吃,时不时也动两筷子,但更多时候是在看她。
蘅芜在布菜,杜若在斟酒。竹叶青喝了小半壶,青禾不敢喝,这里还没有孕妇忌酒的概念,她只好从善如流地倒了一杯,胤禛举杯时,她象征性地拿起来略闻闻。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青禾吃得肚子比先前又圆了一圈,饭后靠在椅背上感觉肚子都要爆炸了,忍不住拿手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胤禛看着她笑,也把筷子放下了:“吃饱了?”
“撑了。”青禾老实承认。
胤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拉她。青禾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肚子顶着他,两个人贴得很近。他身上的竹叶青酒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闻着让人安心。
青禾忽然想起什么,推开他的手快步走到炕桌边取出那个用红绸裹着的小东西。
“王爷。”她走回来,把红绸包塞进他手里,“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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