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再去碰那面墙,推起电瓶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条小巷。出去的路感觉比进来时漫长得多,总觉得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有冰冷的视线粘在背上。我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蹬着车,直到重新骑上相对明亮的大路,看到熟悉的路灯亮起,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陈勇还没下班。屋子里冷冰冰的,和我离开时一样。我把电瓶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脱掉羽绒服时,手又碰到了口袋里那个轻飘飘的黑色塑料袋。
拿出来,看着袋底那道齐整得诡异的裂口,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一次,我没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肩膀无声地耸动。绝望感再次淹没了我,比下午在路边时更甚,因为这一次,我知道钱在哪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充满不祥的屏障。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蜷缩在沙发里,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我站在银行那条小街上,黑色塑料袋完好无损地挂在车把上,沉甸甸的。我骑上车,没走几步,袋子突然轻了。我低头,看到袋底裂开,无数崭新的百元大钞像红色的雪花一样飘出来,铺天盖地。我想去抓,却抓不住。然后,那个拾荒老人突然出现在钞票雨中,咧着嘴对我笑,脚边的麻袋张开大口,把所有的红钞都吸了进去。他指着麻袋对我说:“看,死人味……”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一点朦胧的路灯光透进来。陈勇还没回来。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了。他今天加班。
喉咙干得冒烟。我摸索着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刚走到客厅中央,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有点分量。
什么东西?我记得回家时没乱放东西啊。
心里莫名一紧。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地上一照。
光线里,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旧报纸粗糙地包着的小包裹,四四方方,不大,像块厚点的砖头。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谁进来的?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手电筒的光有点抖。我蹲下身,不敢直接用手碰,找了支笔,小心翼翼地拨开旧报纸的一角。
里面露出来的,是熟悉的、崭新的红色边缘。
是钱!一沓钱!
看厚度,大概是一万。
报纸里除了钱,没有纸条,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是那个老头!他来了?他真的“知道我在哪里”?他怎么进来的?门锁得好好的!
无边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我,比下午在巷子里感受到的还要冰冷。这不是还钱,这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宣示——他随时可以找到我,进入我的生活。
我盯着地上那沓钱,红色的边缘在手机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妖异。老头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沾着死人味……花了要倒霉的……”
这一万块,是“保管”的利息?还是……让我“花钱”的开始?
我猛地站起来,踉跄着退后几步,远离那个报纸包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我想尖叫,想把它扔出去,可我甚至不敢再靠近它。
它就在那里,静静地躺在我家的地板上。崭新的,诱人的,却散发着让我灵魂战栗的冰冷与不祥。
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吓得我几乎跳起来。
我哆嗦着拿起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手指冰凉,僵硬地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然后,那个熟悉的、沙哑干涩的、像砂纸摩擦铁皮的声音,缓缓地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我的耳膜爬进来:
“钱,收到了?”
“第一笔。”
“花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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