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

“李将军。”这时，萧远山缓缓走了过来。

摇曳的风灯在萧远山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李镇岳旋即拱手道：“萧前辈，此地不宜久留，晚辈准备将此地百姓南迁，您也一起吧。”

“不必了。”

萧远山微微摇头，道：“老头子我活得已经够长了，动不了了，你们去吧。”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小乞丐塞给他的纸条，递了上去，“这是刚才一个小娃娃给我的，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昏黄的灯笼光晕下，纸条上的血痕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是凝固的火焰。

李镇岳接过带着些许血迹的纸条，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先是一沉，旋即被怒火填满，“这个狗娘养的东西！！”

这下子，他终于明白宇文烈叫自己放弃离火关的目的了。

这说白了就是宇文烈撇清自己和妖族的关系，从而针对他李镇岳的阳谋。

还是一石多鸟。

一来，想来此次叩关的，绝不仅仅是妖潮这么简单，必然有让李镇岳致命的存在。

二来，宇文烈表明了自己决不抵抗的决心，以示对妖族的友好。

三来，无论李镇岳是战死还是重伤，他宇文烈都将再无制衡。

拥兵三十万的他，将是北境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计谋，要是在今晚以前，李镇岳还真就中招了。

但可惜，今晚的李镇岳不一样了。他要回家，他要回家看他的妻儿。

至于北境……就随宇文烈这个镇北大将军折腾去吧。

李爷他……不奉陪了。

“将军。”萧远山突然道：“我老头子能拜托你一件事？”

“前辈这是什么话。”李镇岳道：“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请说。”

萧远山道：“我有一义女名，为青莲。她就在悦来客栈，请你…也把她带走吧。”

李镇岳点头道：“我知道了，前辈您……”

萧远山抬手止住他的话，枯瘦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不必多言，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天了，就让我为离火关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吧。”

他浑浊的眼底泛起微光，“当年我在这城头立誓要守护北境百姓，如今也算看清了人心比妖潮更可怕。”

“你带着他们离去，我留下守着这空城，若妖族来犯，便让他们踩着我的尸体进城。”

李镇岳喉间发紧，想要劝阻的话被萧远山不容置疑的眼神堵住。

最后，他还是颤颤拱手道：“前辈……晚辈告辞！”

这时，副将疾步赶来，“将军，关中百姓已集结完成，只是……”

“只是什么？”李镇岳眉头一皱。

副将拱手道：“只是老一辈的人……不愿离开此地。他们说祖祖辈辈守着离火关，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家炕上。”

闻此言，李镇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好了。”萧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的心在这，就不必再勉强了。”

李镇岳沉默片刻，转身飞身上马，一抖缰绳，“我们走！”

与此同时，城西粮仓。

后勤统领带人赶到后，立马加入救火的阵容内。

火把的光影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得众人神色狰狞。

而粮仓深处，青羽忍着浓烟将最后一段引线斩断后，旋即抽身出来。

半炷香后，火终于灭了。

简单清点了一下后，看着只剩不到一半的粮草，青羽狠狠将烧焦的木叉砸在地上，火星迸溅到她满是烟灰的裙裾上。

后勤统领见状，也很能理解青羽现在的心情。

他也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众人上前打包装车。

片刻后，后勤部队和大军汇合。后勤统领和李镇岳简单描述一下经过后。

李镇岳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青羽，最终只说了句：“总会有办法的，出发吧。”

……

另一边，数万百姓在两千骑兵的护送下，开始南迁之路。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条闪烁的长龙。

而在最后面，一匹俊美白马上，骑着一个戴着半块银色面具的绿裙女子。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面具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女子抱着怀里的小丫头，望着离火城方向那隐约的灯火。

那灯火在夜色中如同一粒将熄的萤火，在萧远山坚守的身影周围明明灭灭。

她无声地摘下腕间他送的玉镯，紧紧握在掌心，直到指甲掐进肉里。

白马前行，她没有回头，任由泪水在黑暗中滑落，将一切都留在了这沉沉的夜色里。

………

江南，苏州城。

晨曦破晓，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沐府的庭院。

房间内，沐公子慵懒地坐在床边打着哈欠，两个小丫鬟正手脚麻利地为他穿衣束发。

这时，红衣神色匆匆地推门而入：“公子！”

“是红衣姐啊。”沐公子抬了抬眼，对着两个丫鬟摆摆手，“可以了，你们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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