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搬运、集中物资。
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和沉重的喘息声。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盐沼。
潘子和王胖子沉默地帮忙。
解雨臣靠在车门边,脸色苍白地按着肋下的伤口。
目光复杂地看着楚玉苏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忙碌的黑瞎子和吴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解连环被楚玉苏那一眼瞪得心头苦涩,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挣扎的陈文锦。
汽油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混合、计量。
黑瞎子抹了把脸上的灰,哑着嗓子报出一个勉强够用的数字:“省着点开,应该能撑到定主卓玛的营地……如果她们还没撤的话。”
“如果”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希望微薄得像风中的蛛丝。
引擎的轰鸣再次撕裂峡谷的寂静,两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载着一车伤痕累累的人,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荒漠。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单调重复的沙丘与戈壁,车窗内是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陈文锦偶尔的呓语,和张起灵始终落在楚玉苏身上的,安静到令人心慌的目光,提醒着他们经历过什么。
疲惫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和肉体。
吴邪靠窗昏睡,眉头紧锁。
解雨臣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某种节奏。
王胖子的鼾声很快响起,又被颠簸打断。
潘子强撑着精神,留意着窗外情况。
一天一夜的颠簸,燃油表指针颤巍巍地滑向红色区域时,远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几顶熟悉的,破旧却令人无比心安的帐篷,以及几辆留守的越野车轮廓。
定主卓玛的营地还在。
陈英留下的那部分普通雇工,因为只认钱不认人,此刻正茫然又忐忑地守着营地,看到这两辆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车,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惊疑不定的神情。
车刚停稳,几乎没人能自己走下来。
连滚带爬,相互拖拽。
楚玉苏脚下一软,被黑瞎子眼疾手快地架住。
营地瞬间陷入一种怪异的混乱与安静交织的状态。
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只有一片沉重的,近乎虚脱的倒地声。
也顾不得地上是沙土还是碎石,寻个稍微平整的角落,裹紧还能蔽体的衣物,沾地即眠。
楚玉苏被吴邪安顿在一顶帐篷的阴影里。
他替她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薄毯,守在一旁,自己也很快垂下了头。
张起灵傻了。
黑瞎子马不停蹄的去处理陈英留下来的人,里头有两个属于是陈英心腹的角色,得弄死。
营地的宁静是被一声苍老嘶哑,饱含着难以置信与滔天情绪的呜咽打破的。
“文锦……我的文锦啊!” 闻讯从另一顶大帐中冲出的陈皮阿四。
踉跄着扑到神志不清的陈文锦面前。
这个一贯阴鸷狠厉,喜怒不形于色的老人,此刻颤抖着手想去碰触女儿的脸,又怕惊扰了她。
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冲刷着沟壑般的皱纹,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却又得而非人的,极致痛苦。
他紧紧抱住眼神空洞,不断挣扎的女儿,像抱住一件失窃多年,终于找回却已破碎不堪的珍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周围的伙计无不侧目,面露恻然。
解连环别过脸去,肩背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简单休整之后,众人踏上了求生之路。
漫长的十天。
伤口在恶劣的环境下缓慢愈合,体力一点一点恢复,但某些东西,似乎永远留在了蛇沼的迷雾里。
直到他们终于找到了通往公路的车辙印。
当找到公路的时候,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文明世界的边缘,尘土依旧飞扬。
然后,他们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长列漆光水亮,装备精良的越野车队,以及车队前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宁。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外面松垮地披着一件防风外套,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缠着显眼的白色绷带。
脸上甚至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但她站得笔直,一头短发在干燥的风中猎猎舞动,夕阳的金红色光芒为她镀上了一层锐利而耀眼的轮廓。
看到楚玉苏他们的车,她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野性征服意味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动作够慢的。”她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却掩不住飞扬的神采,目光直接锁定楚玉苏。
“陈英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和他的死忠,哼。”她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
“代价不小,不过,他们都留在沙漠里了,我总不能错过回来接收局面的最佳时机,对吧?”她侧身,让出身后那支明显训练有素,对她态度恭敬的队伍。
众人看着那些精干的队员和装备齐全的车队,再看看虽然带伤却气势截然不同的阿宁,心下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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