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
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试图驱散阴霾的暖意:“你哄着别人去休息,自己却这么熬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等不到吴二伯来,你先把自己熬病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建议,“我们换班,你先去睡一会儿,我在这里替你守着,有任何消息,我立刻叫醒你。”
他有私信的,他想从语境和行为上悄无声息的让楚玉苏觉得他们两个是意志体的竞合。
他们两个是在一起的。
楚玉苏可以信任他。
可以依赖他。
可以在脆弱无助的时候寻求他的帮助。
他贪婪的想要从楚玉苏那里得到这种特权。
楚玉苏抬眼看他,眼中有着血丝和疲惫。
解雨臣眼底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触动了她。
她自己也确实到了强弩之末。
连日赶路,一来就是惊心动魄,她也不是很适应这里的气候,因此头疼的厉害。
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起身走向里间那张简陋的木床。
解雨臣看着她躺下,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没有去看设备,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听着她逐渐变得均匀却依旧轻浅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浓得化不开。
解雨臣就这么守着,内心一片奇异的平静。
从第一次在新月饭店的惊鸿一瞥。
那清冷疏离又带着破碎感的身影便刻进了他心里。
楚玉苏自己都不清楚她身上携带的这种气息。
诱的他魂牵梦绕,午夜梦回一次又一次,他们两个都依偎在一起。
他把人笼在怀里。
细细的吻着对方的泪。
后来一次次相见相处,再到如今,他终于能将这人拥入怀中,能在这风雨飘摇的夜里,为她守着一盏孤灯。
这份缘分,这份靠近,于他而言,真像是处心积虑,从命运指缝里小心翼翼偷来的一点甜。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怕惊扰了这短暂而脆弱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床上的楚玉苏突然毫无征兆地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呼吸急促,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做了噩梦。
解雨臣的心也跟着她灯光下苍白的脸颊揪住。
他立刻起身,几乎是扑到床边,在她尚未完全清醒,被梦魇惊惧笼罩的瞬间,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没事了,没事了,苏苏,只是梦,我在这里。”
他低声哄着,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纤弱而紧绷的脊背,试图将那无形的恐惧拍散。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没有推开,反而下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解雨臣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些阴暗的念头在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样子时,暂时退却了。
他突然想,只希望怀里的这个人能平安喜乐,哪怕那份喜乐,暂时还不是因为他。
解雨臣心里有两个人,一个好的温润如玉温良谦恭,一个坏的杀伐果断,醋意滔天。
这两个人打了一场又一场,一会儿这个赢,一会儿那个赢。
搅和的他心里像一座残垣断壁的战场。
他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直到感觉到她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重新变得绵长,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枕上,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守在床边,他原本略微生起的那一丝睡意全然不见了。
窗外,夜雨未停。
……
冰冷,黑暗,以及无处不在的水压。
这是吴邪潜入暴涨后的湖水中最直接的感受。
防水头灯的光束在浑浊的水体中显得微弱而短促。
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翻涌着泥沙和碎屑的区域。
巨大的雨点击打湖面的声响被湖水过滤成沉闷的,无处不在的隆隆低鸣,敲打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每一次呼吸,调节器都发出单调而令人安心的嘶嘶声,成了这水下死寂世界里唯一属于生命的节奏。
他按照阿贵说的张起灵和王胖子最后下水的大致方位下潜,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湖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混乱。
湖底并非平坦的泥沙,而是散落着大量腐朽的木质结构。
下潜了约十几米,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全靠头灯照明。
忽然,前方水体的浑浊度似乎略有降低,头灯的光束勉强穿透了更远的距离。
然后,吴邪的呼吸猛地一滞。
就在他正前方,浑浊的水幕之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片庞大、沉默、倾斜的建筑轮廓。
那绝非自然形成的山体或岩石。
那是飞檐、斗拱、残破的墙体,甚至能看到雕刻着模糊纹样的石柱基座。
它们以一种悲怆的姿态,沉默地矗立在湖底,被厚厚的淤泥、水草和岁月的痕迹覆盖,像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巨兽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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