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满脸笑意的周烈，冷冷地拱了拱手：“既然周大人如此仁心，那这十几个叛卒，就权当是我燕国送给周大人的见面礼了。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张某告辞！”
“张将军这说的是哪里话，都是大明的子民，何来相送一说？”
周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夜路难走，风大雪急，张将军可要当心脚下。好走，不送！”
张玉知道周烈这是在彻底撕破脸皮看自己的笑话，冷哼一声，带着几名亲兵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
站在大明的营门外，张玉翻身上马。
他拉住缰绳，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戒备森严的大明驻地。
“唉……”
一声充满无力感的长长叹息，消散在海外凛冽的寒风中。
实力不如人，物资不如人，现在连军心都已经不如人了。
张玉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不敢再停留，猛地一夹马腹，快马如飞，冲入了茫茫的风雪之中，奔向了的燕王府。
……
此时，燕王府内，灯火通明，朱棣毫无睡意。
他披着大氅，独自一人坐在正厅的主位上，双眼死死盯着门口，手里的茶碗端起又放下，早已没了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枭雄气度。
逃兵事件就像是一把悬在燕国脖子上的利刃，张玉这一去，到底能不能把人要回来，直接关系着燕国的命运！
这等煎熬，简直比当年面对朱雄英的围困还要折磨人。
“踏踏踏……”
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紧接着，王府的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厅，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爷！王爷！张将军回来了！正在府外候着，说要立刻求见王爷！”
“回来了？！”
朱棣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张玉这么快就折返了回来，按照常理推断，必定是顺利把人给讨要回来了！只要逃兵一死，军心就能稳住，燕国就还有喘息的机会！
“快！还候什么着，赶紧把张玉给本王迎进来！”朱棣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大声吩咐道。
“快！还候什么着，赶紧把张玉给本王迎进来！”
朱棣迫不及待的大喝声在正厅内回荡。
他死死盯着大门，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张玉提着那十几个逃兵的人头走进来，为燕国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军心。
然而，当张玉跨过高高的门槛，带着一身风雪踏入大厅时，朱棣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没有捆绑的俘虏，也没有染血的头颅。
张玉脸色铁青，神情疲惫且难看。
他走到大厅中央，连头都没敢抬，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末将无能，请王爷降罪！”
这一跪，让朱棣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万丈冰渊。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死死盯着张玉，声音干涩得发颤：“人呢？没要回来？”
张玉满脸屈辱，将大明驻地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守将周烈那番“皆为大明百姓”的诛心之论，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朱棣。
听完张玉的叙述，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烈……好一个周烈！”
朱棣双目赤红，双拳攥得骨节咔咔作响，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堂堂大明燕王，纵横沙场大半生，连草原上的蒙古大汗听到他的名字都要退避三舍。可如今，虎落平阳，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守将如此指着鼻子教训、羞辱！
这等无视与不敬，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朱棣那高傲的自尊心上，扇得他痛彻心扉。
“他的营地，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朱棣强压着胸中翻滚的屈辱，声音嘶哑地问道。
张玉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起在那座营寨里看到的一切，眼中闪过一抹无力感。
“回王爷，大明驻地……固若金汤。”
张玉苦涩地说道：“他们的士卒不仅每日白面肉汤、吃得满面红光，士气极其高昂，而且营区防务森严。最要命的是，末将亲眼看到，周烈的军队中装备了大量的洪武铳，甚至还有从战船上卸下来防守营门的大口径火炮。若真动起手来，咱们那些饿着肚子的弟兄，恐怕连人家营门一百步都冲不进去……”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作为当世顶尖的统帅，朱棣和张玉的心里非常清楚，燕国想要靠武力翻盘，想要去抢大明驻地的物资，那简直是痴人说梦、难如登天！
退一万步讲，就算老天爷开眼，让他们侥幸打赢了周烈，那又如何？
周烈的背后，是当今大明皇帝朱雄英！
一旦前锋驻地遇袭，大明那支遮天蔽日、装备了无数恐怖火器的无敌舰队，立马就会横推过来，把整个燕国夷为平地！
“呵呵……哈哈哈……”
良久，朱棣突然发出一阵凄凉而自嘲的苦笑。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脊梁也微微佝偻了下来。
他缓缓走下主位，来到张玉面前，亲自伸手将张玉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朱棣拍了拍张玉的肩膀，声音中透着一丝悲凉，“是大明的国力太强，是朱雄英那小子的手段太狠了。他这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
随后，朱棣转过身，背对着张玉，将先前朱能提出的那个极其残酷的建议，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张玉听完，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一旦下达，城中无数的老弱病残和工匠将会在饥寒交迫中惨死，这必定会激起滔天的民怨！
但张玉同样明白，这是燕国眼下想要苟延残喘的唯一选择。
“王爷！”
张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再次单膝跪地，眼神决绝地说道：“您是燕国的核心，这等千古骂名的命令，绝不能由您来下！这道军令，就由末将和朱能联名来下达吧！”
张玉仰起头，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光芒：“若是来日军中哗变，或是城中百姓暴乱造反，王爷大可顺水推舟，将我与朱能的首级斩下，交出去平息民愤！只要能保全燕国基业，末将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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