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肖海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拿起面前桌上的电话，勾住拨号盘，拨了两个数字。

对方接起来后，肖海说：“给我转接京市……”

门外，肖雨婷光着脚，踮着脚尖，慢慢靠近书房，将耳朵贴在房门上。

里面传来她爸响亮激昂的声音，“老首长，您好啊？”

肖海嘿嘿笑了两声，“很久没给老首长打电话汇报工作了，老首长最近身体怎么样？季首长还好？”

“明翰啊？他很好，有干劲、努力、上进，是个难得的好苗子，部队的重点培养对象。”

他话题一转，感慨叹道：“哎呀老首长，我得向您检讨啊，最近这边出了一些乱子……”

肖海将事情始末大致说了一遍，用十分愧疚的语气接着说：“佩凤前些年生小老三的时候，脑子受了些刺激，最近是越来越严重了。”

不知道为什么，肖雨婷听到这里，突然感觉有点冷。

里面电话在继续，“我忙于工作，忽略了她的感受，没想到竟让她干出这么荒谬的事情来，还闹到了团部家属院，影响十分不好。也对小温同志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里面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又传来她爸的声音，“啊是是是，老首长批评的是。”

肖雨婷用力咬了咬唇：一听她爸这话，就是挨训了。

那个女人，凭什么就那么好命？

连叶家老爷子都护着她。

如果叶明翰娶的是自己……

算了打住！

这回连她妈都折进去了，她可不想也被她爸送那种地方去。

去那种地方，还不如去下乡。

后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依稀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肖雨婷不敢再往下听，蹑手蹑脚回了卧室。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她蜷缩在被子里，好久都没能暖过来。

她错了。

妈妈也错了。

她和妈妈，都以为爸爸是无条件爱妈妈、爱孩子们的。

爸爸的确爱他们，可当他们触碰到爸爸的利益时，爸爸毫不犹豫选择了抛弃他们。

肖雨婷用力咬住唇：她以后，也要嫁个高官的儿子，她要让所有人都低头向她屈服！

书房里。

肖海挂了电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难怪以前于大姐身边的小董，曾暗示过他，张佩凤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温柔善良又大方。

他这些年，整天忙于工作。只要家里和和气气，不闹幺蛾子，他就以为万事大吉。

等事情发生，他才惊觉：他对孩子们的关心太少。

对张佩凤的了解，也太少。

是他先忘了自己肩上该担的责任。

也是他，当初没经受得住红颜的诱惑，自觉解放了，大家都在追求自由的恋爱，他也可以。

却忘了他和于大姐，是共患难的夫妻，更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后悔了。

但他已经没脸，再祈求于大姐的原谅。

肖海抽着烟，又想起自己在部队的形象：护短。

明知是短还护着，那最不讲理的人，是他。

他才是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大姐那番话将他骂醒，他还意识不到，他的思想，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这个家，内里也早就烂透了！

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

他就得活该受着！

*

温瓴接到了季清宁发来的电报，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

今年家属院新装了公用电话岗，只是打电话太贵，电话又不像后世那样普及，基本没什么人用。

温瓴在电话岗等了五六分钟，就轮到了她。

距离太远，电话信号不好，滋滋啦啦地响，季清宁温柔有力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了过来，“小温？”

“妈。”

听到婆婆的声音，温瓴心里有点小激动，“您和爸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你的信我收到了，妈妈明白你的担心。妈妈想告诉你的是：你不用顾虑那么多，做你认为对的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和你爸给你兜着呢。”

温瓴的眼睛一下子湿了：季清宁这话，不止是对她的鼓励和支持，更是对她人品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她也是有人护着的人了！

她稳了稳声音，“谢谢妈。”

“傻孩子，谢什么，妈妈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呢。”

温瓴赶紧回，“妈您说。”

“妈以前的一位老战友，姓于，于春华，就在潭城住着。你打听一下她的住处，帮妈妈去看看她。”

温瓴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季清宁又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刚走出电话岗没多远，里面的工作人员又伸出头喊她，“温同志，温同志！”

温瓴回头。

“你电话，市广播电台打来的。”

在张佩凤来闹过没几天，叶明翰就给了温瓴一个市广播电台要招收广播员的消息。

她去试播了一段。

十多天过去，她还以为早就没戏了，没想到今天广播电台竟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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