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继续说：“勇哥，你亲自给我打电话，这面子肯定有。但你一句话让我放人，我觉得恐怕不妥。这么着，我一开始是想把聂磊整死，死刑或者无期。既然你亲自打电话，我就给他整成有期徒刑，行吗？我对他下手轻点。”

他想了想，又说：“而且勇哥，你们那个圈子里，我跟秦大少关系也挺好。要不然我让秦大少给你打个电话？”

勇哥火了。

“哼，”他说，“你们爷俩还真一个德行。挺牛逼是吧？我的面子都不给？你也别跟我吹认识这个认识那个，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试试！”

电话挂了。

小侯站在那儿，拿着电话，愣了两秒。

然后他直接打给秦大少。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秦少，你好，我齐鲁小侯。”小侯说。

“哦，老弟啊，怎么了？”秦大少那边声音挺热情。

“小勇你认识吧？”小侯问。

“认识啊。”秦大少说。

“小勇刚才给我打电话，把我一顿骂。”小侯说。

“因为什么？”秦大少问。

“我正在办一个案子，”小侯说，“一开始想把这个聂磊整死，但打算给勇哥一个面子，改成有期。我希望你帮我把这话传过去，以后就别让他给我打电话了。咱哥俩这关系，我不想让你为难。没多大事儿是吧？”

秦大少听了，说：“没多大事儿，就一个社会人？行，我跟小勇说一声，让他别管了。”

“好嘞，谢谢秦少！”小侯说。

电话挂了。

秦大少把电话打给勇哥。

勇哥接起来，一看是秦大少，心里咯噔一下。

“小勇啊，我是你秦哥。”秦大少说。

“秦哥，你好。”勇哥说。

“行了，齐鲁那边给我打电话了。”秦大少说，“人家给的面子不小。毕竟人手底下也有兄弟，相互退一步行不行？一开始他想把人整死，现在给你面子，整个十年八年的，教育教育得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你也别管了。”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小勇，你这脾气得收敛收敛。小侯跟我关系不错，上回我去青岛，他帮了我很大的忙。包括我父亲跟他父亲，俩人也是私交甚好。别闹了啊。”

勇哥没说话。

那个圈子里，有文将有武将。秦大少家里属于武将，打出来的。勇哥这边属于文官，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面子必须得给，毕竟他们是抱团玩的。要是因为一个聂磊翻了脸，不值当。

秦大少见他不吭声，啪地一拍桌子。

“小勇，你什么意思？”他问，“怎么着，我说话不好使呗？”

勇哥咬了咬牙。

“行了，我不管了。”他说。

电话撂了。

勇哥把电话打给贾岱。

贾岱跟王利群在办公室喝着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以勇哥的效率，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就该有信儿了。

贾岱正想着，电话响了。

他一看是勇哥，乐了：“你看见没？勇哥来电话了！我估摸着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他接起来：“喂，勇哥！”

“小岱啊，”勇哥的声音传来，“那边打完招呼了。”

贾岱脸上的笑更大了：“行，那我过去接小磊？”

“秦大少出面了。”勇哥说，“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秦大少吗？上回你过来找我，坐主位那个，他出面了。”

贾岱多聪明，一听就懂了。秦大少出面，肯定是人家找人了。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勇哥，这事儿是不是挺为难的？”他问，“你看看能办到什么地步？”

勇哥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说，“姓侯的一开始要给聂磊整死。他身上那些事你应该都知道。我给姓侯的打电话，人家说了，现在判个十年八年的。要是好好表现，减减刑，你这边运作运作，六七年也能出来。”

他顿了顿：“小岱，这事儿我只能给你办到这儿了。我不能说因为一个聂磊，得罪我这个圈子。我们这一群人，秦大少能坐主位，人家家里是打出来的，最有发言权。我要明着把他得罪了，你觉得值吗？不是说你勇哥现实，也不是说你勇哥不行。我一句话从死给你整到六七年，你要知道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贾岱握着电话，没说话。

王利群在旁边听着，整个人都懵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愣住，到一点点垮下来。

挂了勇哥的电话，贾岱一看王利群那表情，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走过去，拍拍王利群肩膀。

“利群，”他说，“勇哥这事只能帮到这儿了。我现在得亲自进去见见小磊。这事是我没办好，我得请求他原谅。”

王利群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了，但没哭。

“岱哥，”他叹了口气，“都到这一步了，还能咋办？可能我哥命里该有此劫。反过来想想，哪个社会大哥没被打击过？哪个没进去过？我哥今年二十六七，蹲个六七年，蹲得起。也只能这样了。”

所有人都认了。

贾岱、王利群、马三他们开车直奔市局。

见一面是必须的，这个面子蔡振荣得给。上面已经下文件了，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判个十多年得了，小侯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聂磊这几天也觉着不对劲。

一天一天过着，没人来运作他。该判刑判刑，该走流程走流程，一切都按部就班。他有时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想：这回是不是真栽了？

正寻思着，门开了。

蔡振荣站在门口：“聂磊，你朋友来看你了！”

聂磊当时就乐了。

他站起来，跟着往外走。走过走廊，拐进会见的屋子，一推门，看见贾岱站在那儿。

贾岱穿着那身跨栏背心，外头套了件外套，脸上带着笑，但眼眶红了。

聂磊走到他跟前。

脸上已经没有往日的光彩。胡茬子出来了，头发也长了，戴着眼镜，没了原来的精气神。

贾岱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下来了。

“兄弟，”他说，声音都变了，“你岱哥能力有限。这事只能给你办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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