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不大，就两三指宽，够他往外瞅一眼。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咋样？底下有人不？”

底下，叶涛那帮人早就瞄着呢。

从聂磊上楼的那一刻起，叶涛就带着他那十六个火枪手，散在酒楼对面的街边

十六把火枪，对着二楼那扇窗户。

姓孙的把窗帘撩开的那一瞬间，叶涛看见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打！”

十六把火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在崂山区这条街上炸开，像是放了一挂鞭炮。子弹打在窗户上，玻璃哗啦一声全碎了，碎片四溅，像下雨一样往下掉。窗框被打出了洞，木屑飞溅，窗帘被打得稀烂，布条在风中飘着。

大厅里那几个人，正凑在窗户跟前想往外看，玻璃一碎，碎片崩了他们一脸一身。有人捂着脸蹲下去，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直接趴地上了。

“哎呦妈呀！”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声。

大厅里乱了。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往墙角缩，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椅子倒了，茶杯摔了，茶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李金财站在前面，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一哆嗦，他伸着脖子往窗户那边看，声音都变了调：“咋的了？咋的了？”

那个姓孙的蹲在地上，脸上全是玻璃碴子划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李金财，声音发抖：“才哥，底下有十多个迫击炮！”

他喘了口气，又说：“还有一帮警官，还有兵哥，都带着真家伙来的！”

李金财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大厅里炸了锅了。几十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底下真有警官？”

“我看见了，警车，好几辆！”

“还有军车！绿色大吉普！”

“这不完了吗？黑白两道都来了，咱还打个屁？”

“我就说聂磊不好惹，你们偏不信！”

“现在说这个有啥用？想想咋出去吧！”

聂磊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

他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

“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都闭嘴。”

那两个字像是按了一个开关，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嗡嗡声没了，议论声没了，抱怨声没了。几十个人，全闭上了嘴，全看着他。那种安静，比刚才的枪声还吓人。

聂磊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慢慢悠悠的，像是在看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然后他抬起手，手指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有一个算一个，”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是跟你们过不去，是你们非要跟我过不去。”

他顿了一下，把手放下来。

“我聂磊从来没想过踩谁上位，甚至在小摊上卖鞋的时候，我都没想过有一天能混社会。”

“是他们逼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没人说话。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开，有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

聂磊的目光收回来，重新变得锐利。他扫了一圈，声音硬起来，带着一股子冷意：“我不知道李金财是怎么煽动你们的。既然是奔着干我聂磊来的——”

“那咱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也做不成朋友。跟我作对，别怪我翻脸无情。”

话音刚落，他的头猛地一拧，转向李金财。

聂磊的手往腰里一摸，抽出一把五四手枪。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李金财面前，枪口往下一压，对准他的脚底下。

当当当——！

三枪。枪声在大厅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子弹打在大理石地砖上，火星子溅起来，碎屑飞溅，崩到李金财的裤腿上，烫出几个小洞。

李金财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那儿了。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响，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枪声就是信号。

楼下，贾岱和李振光听见枪响，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走！”贾岱说了一声。

他们带着人，从楼梯口冲上去。李振光冲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五连发，枪口朝上，大步流星地上了楼。贾岱跟在后面，他们身后，几十个兄弟跟着往上冲，脚步声震得楼梯都在抖。

他们冲到二楼，推开那扇已经开着的大门，冲进大厅。五连发端起来，枪口对着屋里那些人。

“别动！都别动！”李振光吼了一嗓子，声音又粗又硬。

屋里那帮老皮子，看着冲进来的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端着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有人把五连发举过头顶直接跪下，有人缩在墙角，抱着脑袋，身子在发抖。

有一个带的头，其他人跟着就跪了一片。扑通、扑通、扑通，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下饺子。

“磊哥，我错了！我错了！”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

“磊哥，你把我们当条狗放了吧！”另一个人跟着喊，声音更大，更急。

“磊哥，我们再也不敢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混成一片，在大厅里回荡。有人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想凑到聂磊跟前求饶，被李振光的人一把推回去。

聂磊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地跪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五四手枪收回来，枪口朝下。

他的目光从那些跪着的人身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那些面孔，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今天之后，他们都认识他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金财。李金财跪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他。

聂磊蹲下来看着李金财，眼睛一眨不眨。五四手枪还攥在手里，他把枪放下来，枪口朝下，拄在地上。

“今天晚上，约个点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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