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了句：“这哪个大领导？”

张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什么大领导，聂磊到了。”

六台奥迪100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熄火。车门几乎同时打开，每台车上下来三四个年轻人，清一色深色着装，动作利落。

于飞第一个迎上去，喊了一声：“磊哥！”

刘朝龙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越过人群往那边看去。他想看看聂磊到底长什么样。

来之前他在心里给聂磊画过像——肯定是个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主儿，脖子比脑袋还粗的那种。能在青岛混到这个份上的人，不可能是善茬儿。

可当聂磊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刘朝龙愣住了。

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聂磊个子不算低，身形偏瘦，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皮鞋锃亮。最让刘朝龙意外的是，这人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文绉绉的，像哪个机关单位里坐办公室的干部。

他要是在大街上碰见这人，绝对不会往那方面想。

张峰快步迎了上去。聂磊伸出手，两人握了握。

“峰哥。”聂磊叫了一声。

从下车到现在，聂磊的目光在刘朝龙那伙人身上扫都没扫一眼，就好像停车场里压根没有那二十来号人似的。

刘朝龙身边一个小兄弟认出了人群里的蒋元。他凑到刘朝龙耳边，压低了声音：“龙哥，就那小子带人揍的刚哥！”

声音不大，但停车场安静，这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蒋元的耳朵里，也传进了聂磊的耳朵里。

蒋元猛地转过头，目光看向说话那人。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点过去：“我叫蒋元，不叫‘那小子’，听见没？”

那兄弟被蒋元的气势镇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气氛一瞬间绷紧了。

张峰赶紧一步跨到两拨人中间，双手往两边压了压：“行了行了，都别带情绪。”

他环顾了一圈，特意多看了刘朝龙一眼，“上我办公室聊，我准备了点菜，边喝边聊。来都来了，有什么话坐下说。”

聂磊这才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刘朝龙身上。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刘朝龙的目光从聂磊身上移到蒋元身上，停了一秒，咬了咬牙。然后他收回目光，跟着张峰往楼里走去。

于飞在旁边看着，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鱼贯上楼。张峰的办公室在会所三楼，面积不小，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大桌，上面已经摆好了酒菜。

张峰招呼几个人落座。聂磊这边坐了三个，刘朝龙那边也坐了几个贴身的兄弟，其余的人各自散在走廊和楼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张峰拿起酒瓶，一边拧盖子一边开口：“我先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聂磊，“这位是聂磊，青岛的大哥。”

又指了指刘朝龙，“这位是莱西的刘朝龙，大龙，在莱西那边做得也很大。”

他给两人面前的杯子斟上酒，继续说：“都是一条道上的，互相认识一下。不管怎么说，今天能坐到一个桌上，就是给我张峰面子。”

顿了顿，张峰把话挑明了：“大龙的亲弟弟刘朝刚，让磊哥这边的兄弟打了。说实话，打得确实挺重，现在人在医院躺着。这事儿呢，我既然把两边约到一块儿了，就是希望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这个事儿说开。”

蒋元坐在聂磊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低头抽着，从头到尾没吱声。

刘朝龙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狠话。在莱西过来的车上，他一遍遍地想，见了聂磊的面要怎么开口——“你踏马打我弟弟，我让你血债血偿”。

可现在坐在这张桌子前，对面就是聂磊，那些话突然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顺着嗓子眼下去，火辣辣的。

憋了半天，刘朝龙挤出一句：“行，一把大哥，年轻有为，好好好。”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聂磊看了刘朝龙一眼，又看了看张峰。张峰坐在两人中间，表情有些僵硬，手里的酒杯转来转去，显然也在琢磨这事儿怎么往下推。

“峰哥，”聂磊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看你在这也挺为难的。我说吧。”

聂磊伸手摁住圆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你弟弟是我兄弟打的，这个事我们不逃避。说吧，你想要啥条件？”

旁边几个兄弟的筷子都停在半空，眼睛齐刷刷转向刘朝龙。

刘朝龙把手里的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抬起下巴。。

“你们打的是我亲弟弟。第一，我不要钱。”

张峰坐在刘朝龙右手边，闻言咳嗽了一声。

“峰哥，我说的不对？”刘朝龙偏过头去看了张峰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来，直直地盯住聂磊。“第一，我不要钱。谁打的我弟，我把谁带回莱西——他怎么打我兄弟的，我怎么打他一顿。你放心，我不弄死他，打完给你送回来。”

他话音落下，桌上没有一个人接话。

张峰把面前的酒杯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往后一靠，说话了。

“大龙，提点有用的，整点实际的行不行？”

刘朝龙转过头看张峰。“峰哥，我再重复一遍，我不要钱。我把打人的带回莱西，打他一顿，打成跟我老弟一样就行了。”

话刚说完，史殿林那边一杯酒还没喝完。他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搭在椅子背上，整个人斜靠在椅子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下一秒，他把酒杯朝刘朝龙脸上啪嚓泼了过去。

刘朝龙身后的兄弟齐刷刷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的？你他妈泼谁呢？太狂了吧！”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兄弟手指已经点到了史殿林的方向。

聂磊这边的兄弟也站起来了。动作整齐，从腰里把家伙什全掏了出来。

“都他妈别动！给我坐下！”

一支短管猎枪的枪口顶在了刘朝龙身后兄弟的胸口。家伙全支上了。

刘朝龙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他看了一眼史殿林，然后移开了。他不跟史殿林说话，他不配。他把视线重新定在聂磊身上。

“聂磊，你身为青岛一把大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欺负我外来的？有本事跟我上莱西去，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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