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殿林不信邪。
“还站着?”
他又是一撸套筒,第二发子弹推上去,这回枪口往下压了压,对着卢建强的腿,哐地一枪。
这一枪打得结实。
卢建强左腿一屈,整个人被冲击力带了个趔趄,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他伸手扶住自己那条腿,指缝里很快渗出血来。
然后,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他又站起来了。
还是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聂磊靠在车门上,眯起眼,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人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蒋元从旁边快步过来,一把按住史殿林的胳膊:“大林,你先别打。”
他几步走到卢建强跟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猛地往上一提。
卢建强的脑袋被迫仰起来,脖子上青筋绷得老高。
“你踏马不怕死是吧?”蒋元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来的?说话!”
卢建强看着蒋元,没发出声音。
任豪从后面绕上来了。
“哥,让我来。”
他从后兜里掏出一把卡簧刀,大拇指顶开刀钮,咔吧一声,刀刃弹出来,他把刀尖抵在卢建强小腹上,力道一点点加上去,“说不说?”
慢慢地、一点点地往肉里送。
任豪手腕子一拧,刀身在里头转了小半圈。
这种疼法比捅进去那一下要命十倍,是人就扛不住。
卢建强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腹部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滚。
可他还是没出声。
“说,”任豪又逼了一句,“谁让你来的?”
卢建强的手突然抬起来,一把攥住了任豪的手腕。
那股劲儿大得离谱。
任豪只觉得腕骨像是被一把铁钳卡住了,想往里再推半寸都推不动。
卢建强攥着他的手,开始往外拽,一点一点地,把刀子从自己肚子里拔出来。
刀拔出来了。
卢建强攥着任豪的手往上移了一截,对准了肚子上的另一个位置,然后松开了手。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再来。
任豪愣了一瞬,随即一刀又捅了进去。
这回卢建强闷哼了一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还是没倒。
他又攥住任豪的手腕,往外拽刀,嘴里吐出两个字:“再来。”
全场都愣住了。
史殿林手里的枪口垂了下去。
蒋元薅着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谁都没见过这样的人。
聂磊在车里喊了一声:“等会!”
车门推开,两个兄弟赶紧上去架住他。
聂磊的伤在后背,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嘴角直抽,可他还是让人架着走到了卢建强跟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浑身是血地站着,一个被人架着站在血泊前面。
聂磊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是刘朝龙派来的?”
卢建强不说话。脸上面无表情。
聂磊点点头:“行,你可以不说。我也不打你。”
他扭过头:“我现在带所有兄弟上莱西,把那哥俩干死。”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卢建强:“这都是拜你所赐。大林,叫人,上莱西。”
话音刚落,一只手啪地攥住了聂磊的手腕。
是卢建强。
他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等会!”卢建强终于开口了。
聂磊低下头,看了看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卢建强的眼睛。
肯定是刘朝龙派来的杀手。铁板钉钉。
可聂磊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这小子明明有机会跑。枪没了,刀也挨了两下,可刚才枪声一停,他要是转身往巷子口跑,就算跑不远,至少是跑了。
他为什么不跑?
一点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聂磊忽然对这个浑身是血、挨了两枪两刀都不吭声的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在卢建强身上看到了一样稀罕玩意儿——忠肝义胆。
聂磊心说:我要是有这么个手下,敢为我赴汤蹈火、忠心耿耿,那该多好。
他把语气放平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兄弟,人家拿你当炮灰使呢,你不知道?”
卢建强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动了动。
“你来这就是送死的。你能打死几个?你有多敢干?”聂磊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自己忠心了?你踏马最傻。”
聂磊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走吧。”
他挣开卢建强的手。
“以后别再给姓刘的做事了,他根本没拿你当人。”
卢建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来之前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刘朝龙救过他的命,这条命还回去,两清了。
可一个人如果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却突然看到了活路——你能不动摇吗?
聂磊那句话,正砸在他心窝子里。
一边是刘朝龙。临出门前就撂下一句“自个小心点”,连句全乎话都没有。
拿你当枪使,当炮灰,当一块用过就扔的破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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