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然那边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番话里的信息。
过了一会，刘浩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哎呦，王总你别激动。你是不是被气蒙了？”
他顿了顿：“咱哥俩合同都签了，你给我做供应，我反过来把你皮鞋抄底？我何必呢？我多挣那俩钱，够赔你合同的钱吗？”
王利群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刘浩然趁热打铁，语气诚恳了几分：“你好好琢磨琢磨。你是不是这事你分享给别人了，或者不经意间透露出去了？我可没截胡，你真是冤枉我了。”
王利群听到“冤枉”两个字，火气又上来了：“刘浩然我告诉你，就你小子错不了！那天我就在你办公室说了，就你问了我，再一个就是磊哥知道。磊哥还能劫自己的生意？”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着：“那天咱俩在你办公室谈的时候，可就咱俩。你办公室里没有被别人安装摄像头、录音笔什么的吧？”
刘浩然那边苦笑了一声：“哎呦，王总，我办公室能整那个吗？我没事就在办公室里找秘书解乏，检查得很仔细，怎么能有那玩意呢？”
这话一出来，王利群忽然愣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在刘浩然办公室里，两个人正说着话，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拎着一包茶叶，说是要给刘总泡茶。
那小子进来以后，倒水的时候磨磨蹭蹭的，倒完了也不着急走，就站在旁边听着……
王利群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对！”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那天咱俩一开始就咱俩聊天，后来进来个小子，贼眉鼠眼的，倒完水也不走，在这听了半天。不能是这小子把我消息给卖了吧？”
电话那头，刘浩然沉默了两秒，声音明显迟疑了：“哦……你说小梁？”
“对，就是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刘浩然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太确定了：“不能吧？他是我司机，说老家有急事，今天刚办完离职手续。”
王利群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么巧？”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儿，“是不是跑路了？我看那小子贼眉鼠眼的，他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小子肯定有问题，肯定是从中间拿了好处费跑路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快步走了两步，声音急促起来：“你赶紧查查他家在哪，你公司里是不是有登记？”
“有登记，有登记。”刘浩然连忙应道，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紧张，“入职的时候填过表，姓名、身份证、家庭住址什么的都写得明明白白。”
“那你赶紧查一下，我上他家里找他去。”王利群的声音冷冷的，像刀子一样。
“行行行，你别着急，王总，我让人马上查。”
电话挂了。
王利群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双手叉腰站在卧室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聂磊面前拍着胸脯说“磊哥你放心”的样子。
给公司造成了一千来万的损失。
王利群闭上眼，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不是骂刘浩然，不是骂小梁，也不是骂单伟。
是骂自己。
“我这办的什么事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青岛的冬天亮得晚，六点钟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王利群一夜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他看了看手机，五点四十。
不能再等了。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史殿林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才迷迷糊糊地接起来。
史殿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谁啊？这么早打电话？”
“大林，我是利群！”王利群的声音急促。
史殿林那边顿了一下，显然听出了王利群语气里的不对劲，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几分：“怎么了？”
“别睡了，赶紧起来！你给刘毅也打个电话，跟我出去办点事。踏马坏事了！”
“坏什么事了？”史殿林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紧张。
“买卖黄了！来了再细说，你快点！”
“行行行，我给刘毅打电话。”史殿林没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
挂了电话，王利群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激在脸上，让他混沌了一夜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整了整衣领，推门出了屋。
他带着几个兄弟开车先接了史殿林，又接了刘毅，路上又汇合了几个兄弟。
等到了刘浩然公司楼下的时候，两辆车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点摊的蒸汽从路边升起来，混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可王利群这帮人谁也没心思吃早饭。
他们把车停在刘浩然公司门口，王利群推门下车，带着一帮兄弟直奔刘浩然的办公室。
刘浩然还没到。
王利群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刚过。
他一屁股坐在刘浩然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点了根烟，面无表情地抽着。
七八个人往那一站，整层楼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前台的小姑娘探头看了一眼，没敢说话，缩回去了。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刘浩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打着哈欠走过来。
他一拐弯，看到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哎呦，王总。”刘浩然赶紧堆起笑脸，快步走过来，“你这么早就来了？”
王利群站起来，把烟掐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没接他的客套话，开门见山地说：“赶紧给我查查小梁家住哪，我过去找他去！”
刘浩然看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点头：“行行行，我让人事把小梁的简历拿过来。”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按了内线电话，不一会儿，人事部的一个小姑娘小跑着送来了小梁的入职登记表。
刘浩然接过来，翻到家庭住址那一栏，递给了王利群。
王利群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市北区宁化路23号乙”，旁边还有身份证号码和紧急联系人电话。
他把纸折了两折，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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