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洗浴中心停车场里,单飞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子。
他在驾驶座上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喂喂喂,兄弟们睡得差不多了,起来干活了。”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沙沙的回应:“收到。”“醒了。”“这就走?”
单飞把对讲机扔回副驾驶座,推门下车。
他整了整衣服,拉开后车门,从座位底下拽出个黑色的旅行袋,拉开拉链,把五连发猎枪拿了出来。
单飞把枪别在后腰上,用衣服盖住,关上车门,朝后面那两辆车挥了一下手。
车门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了。
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车里钻出来。
二三十个人站在停车场里,黑压压的一片。
单飞走在最前面,穿过马路,朝新艺城夜总会的大门走去。
身后二三十个人,无声地涌了过去。
夜总会门口,一个服务生正在擦桌子。
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哪个喝多了的客人走错了门,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打烊了,不营业了。”
单飞两步来到他跟前。
服务生觉得不对劲,抬起头——
一只粗壮的手臂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
单飞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喉咙,他本能地想挣扎,但那只手臂收得更紧了。
紧接着,一把小卡簧刀被单飞抓在了手里。
“噗嗤——”
刀子扎进了服务生的大腿。
服务生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
富贵猛地惊醒。
他“啪”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什么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了两秒。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惨叫声、叫骂声、桌椅倒地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
富贵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拉开门,冲到走廊的栏杆前往下一看——
一楼大厅里,黑压压地站着三十来个人,手里拿着砍刀、铁管、猎枪,正围着几个服务生和保安哐哐一顿砍。
富贵站在二楼,看着下面的景象,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转身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砍刀。
握着砍刀,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出去——
手停在门把手上,没动。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站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抬起右手,“啪”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楼下那二十来个人里,有两个人手里端着五连发猎枪。
人家手里有枪,自己拿个砍刀下去,不是找死吗?
富贵转身走到墙角那个铁皮保险柜前。
他蹲下来,拨开密码锁,从最里面掏出一把五连发猎枪。
富贵当时有点冲动了。
说冲动都不准确,是脑子短路了。
他那个人,多少有点差事——要不然手指也不能让人剁掉,就是犟。
当时那种情况,你真不如在上面给聂磊打个电话,先找个包间藏起来,等援兵到了再说。
可富贵不,他端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五连发,眼珠子通红,就从楼上冲下来了。
楼下二十多个人,正往上冲呢。
富贵站在楼梯中间,朝着人群“砰砰”就是两枪。
那边往两边一躲,他又“砰砰”两枪。
四枪打出去,打没打中不知道,反正那帮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还剩最后一颗子弹,富贵瞄了个准,“砰”——这一枪真打倒一个,那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可五连发就五发,打完了。
“咔、咔”——扳机扣下去,空的。
那帮人一听没动静了,互相看了一眼,笑了。
“没子弹了吧?”单飞从柱子后面站出来,歪了歪脖子,“兄弟们,干活。”
二十来个人从四面围上来,砍刀抡起来,哐哐就开干。
富贵拿空枪挡了几下,根本挡不住。
几刀下去,他就被砍翻在地,血从后背、胳膊、肩膀往外涌,把衣服都染红了。
“拖走!”
两个人上来,一人拽一条胳膊,把富贵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夜总会,扔上面包车。
有人从兜里掏出个黑头套,往富贵脑袋上一套,绳子一拉,脸遮得严严实实。
车门“哗啦”一关,三辆车直奔湘城。
夜总会里,一个叫大超的兄弟蹲在墙角,看着地上那滩血,手都在抖。
头一个挨捅的那个兄弟叫小明,大腿上被捅了一刀,血止不住地往外冒,嘴唇都白了,浑身直抽抽。
大超哆嗦着掏出手机,先打了120,然后深吸一口气,又拨了一个号码——聂磊的。
聂磊正在家里睡觉。
睡得迷迷瞪瞪的。
他最怕半夜或者凌晨来电话——这种时候来电话,准没好事。
手机一响,他猛地睁开眼,接起来:“喂,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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