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想了片刻，又吐出两个字：“给大强打。”

蒋元再拨大强的号码。

嘟——嘟——嘟——一样的忙音。

再拨小松的，一样，没人接。

蒋元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站在那儿，没有马上说话，心里却已经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

好好的，不可能三个人同时不接电话。

他下意识想到了小艺——小艺是烟城本地人，今晚也在那桌上。

他掏出手机正要拨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住了。

他没有小艺的号码。

房间里没人说话，但空气已经不一样了。

聂磊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脸上的表情也没变，可脸色正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几个人都在沉默里各自琢磨着——聂慧他们，到底碰上什么事了。

审讯室这边，灯光还是那么白惨惨地照着。

两个保镖一看对方那架势，压根没有放人的意思。

大强和小松几乎在同一个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能再硬顶了。

硬顶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聂慧。

大强换了副口气。

他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笑，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领导，你现在把我们放了，我们立马回青岛。我们保证，不在这个事儿上给你添堵，也保证不会再出现——行不行？”

他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我身上还有一万块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们交的罚款，为我们不听招呼付出点代价，行不行？”

带队警官靠在椅背上，听到“一万块钱”这四个字，眉梢动了一下。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调拐了个弯，带上了几分满意：“哼，早这么懂事，不早给你们放了？”

说着，手已经伸过去了。

“哪儿呢？哪有这一万块钱？我看看。”

“在我那包里，电话也在里头。”大强赶紧接上话，语气里带着小心，“你把钱拿走，就当罚款了。然后放我们走，行吗？”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带队警官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走到聂慧跟前的时候，像是顺手似的，又伸出一根手指往聂慧脖子下面那块地方杵了两下。

聂慧身子一颤，别过脸去，眼眶里蓄满了水，但还是没吭声。

带队警官收回手，语气轻飘飘的：“还用在这儿遭罪？”

旁边有人把大强的包拿了过来，拉开翻了翻。

果然有一万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在夹层里。

带队警官把钱抽出来，往自己兜里一揣，动作自然。

揣好了，拍了拍口袋，回头冲大强他们说了一句，语气已经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腔调：“烧烤摊那事儿，出去了不许再提，听见没？”

说完，他冲旁边一摆手，示意放人。

带队警官把钱稳稳当当地装进口袋，站直了身子，朝旁边的警员扬了扬下巴：“把手铐打开。”

聂慧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她盯着那个带队警官，眼眶红红的，一字一顿地说：“咱们肯定还会再见。”

从分局一出来，夜风扑面，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聂慧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四个人没走远，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路灯昏黄的光笼着他们几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又长又淡。

小艺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印子，嘴角那块地方已经肿起来了，说话的时候嘴角扯着疼。

可她顾不上自己的疼，满脸上写着的全是愧疚。

她坐在聂慧旁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慧，咱俩……是不是不能见面啊？怎么一回两回，见面就出事。”

聂慧转过头看着她。

聂慧自己的眼睛还肿着，可听见小艺这话，她伸手一把握住了小艺的手，握得很用力：“小艺，跟你没关系。”

她攥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我没见过这样的，真让我难受。你想想——万一咱俩就是那四个被打的女孩呢？让人揍成那样，整个现场，没人帮咱们。警察也欺负咱们。”

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狠，喉头发紧：“我给我哥打电话。一定让我哥收拾他们。”

大强和小松站在旁边，谁也没有说话。

这一次，他们一个字也没拦。

小慧姐今天可不是让人骂了两句那么简单——她是被人用手指头一下一下往身上杵的，是被人揪着衣服往车上拽的。

她脖子上那片红印子，到现在还没消。

回去怎么交代？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磊哥那边，这一关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聂慧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聂慧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哥——我在烟城呢，你过来接我吧。我让人欺负了……钱被抢了，还让警察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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