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炭火温红，锅内骨汤翻滚，案上配菜齐整：暖房青菜、薄切羊肉、红薯粉丝，另有蘑菇、腐竹、土豆块、青鱼片，简单却暖人。明珠依旧让人退下，殿内只留二人相对。

四下无宫人伺候，明珠拿起长筷，先往锅里下了少许粉丝与青菜，又铺了几片羊肉，待得烫熟，捞入碗中，递到嬴政面前：“大叔，尝尝，晚上清淡些，舒服。”

嬴政接过，慢慢入口。汤暖，菜鲜，肉嫩，没有御膳房的精工雕琢，却满是家常暖意。

她自在地为他烫菜煮粉，自己也吃得香甜肆意。嬴政看着她，胃口大开，两人边吃边聊，无拘无束。

“往后都这般，”嬴政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温柔，“只有我们两个。”

他忽然发觉，自从有了她，自己再也过不惯从前那般孤身劳碌的日子。吃饭时盼着她在旁布菜，歇息时盼着她在侧相伴，若是一刻不见，心头便空落落的，心神不宁，唯有守着她，才觉圆满。这深宫岁月，因着她的悉心照料，因着这些平淡的烟火日常，才真正有了温度。

他望着跳动的炉火，忽然轻声叹道：“往日批阅奏章，常是昼夜不歇，连用膳都如同处置公务一般，半点不得清闲。”

这话一出，明珠便知时机正好，她放下碗筷，语气温软平和，全无半分说教之意，只似寻常闲话：“大叔一身系着天下安危，自然要事事上心。只是如今四海渐定，百姓休养生息，朝中也无紧急棘手之事，扶苏又已然立为储君，正是该慢慢历练的时候。”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碗沿，语气愈发温婉：“寻常人家尚且懂得张弛有度，大叔身为帝王，更要顾惜自身。那些寻常琐碎的政务，不妨交由扶苏处置，只拣关乎国本的要紧事亲自过问便好。”

“并非是懈怠国事，只是劳逸结合，方能长久。大秦的江山，还需大叔稳稳守着，陪着臣妾，看往后岁岁年年的安稳光景。”

嬴政抬眸看她，眸中无半分不悦，反倒浸着浅浅暖意。她从不说年长，只道长久；从不说放权，只言历练储君，句句都藏着对他的疼惜，半点不触他的敏感心思。

他沉默片刻，轻轻颔首：“你说得是。朕……的确是操持惯了。”

“往后便依你，寻常政务交与扶苏，朕只掌大方向。”

明珠眸中泛起细碎笑意，又为他添了勺热汤：“这便好。身子安适，才能把这江山守得更稳，也能陪着臣妾，好好过这般烟火日子。”

嬴政望着她被热气熏得微润的脸颊，声音低沉温和：“朕从前，从不懂这些。坐拥天下，案头常是堆如山的奏章，一日百十卷，连用膳都如同理事。”

“如今才知，帝王也好，黔首也罢，所求不过是热汤在案，有人相伴，日夜安稳。”

炉火噼啪轻响，汤香与殿内淡淡的沉香交织在一起。殿外寒夜渐深，殿内暖意融融，没有宫人环伺，没有规矩束缚，只有一案火锅，两人对坐，闲话家常。

嬴政这一生端了几十年的架子，终于在她这里，学会了放下、学会了放松、学会了心安。

一饭一汤，一朝一夕，便是他穷尽半生所求的人间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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