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正低头把玩着腰间玉扣,闻言抬眸,星目中陡然凝起寒霜。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声音清冽如冰棱相击:
“乱臣贼子。”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凝结,连檐角铜铃都静默了片刻。晚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石桌,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却无人去拂。江十六忽然轻笑一声,指尖随意敲了敲青瓷茶盏,眉峰一挑,刚才的寒霜瞬间化作春水:“我可没那么大胆——就当是我说了句醉话。”他斜倚着石桌,眼尾微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乱世里谁不是泥菩萨过河?要说渝王和我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他比我更狠得下心,连自己的影子都要踩上两脚。”
张狂闻言放下竹筷,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画了个圈。远处灯笼的光映在他眸中,泛起复杂的波纹。他抬眼望向天际最后一抹紫霞,声音低沉如槌:“每个人求的东西不同,手段自然不同。洛朝立国未久,内忧外患——若行当今圣上那套远交近攻、以逸待劳的法子,不出三世,这王朝怕是要被蛮族的马蹄踏碎了。”
江十六忽然凑近,嘴角噙着笑,指尖轻轻戳了戳张狂的胳膊:“你倒是比我大胆,敢在院子里说这种掉脑袋的话。”他话音未落,张狂已坐直身子,双手按在石桌上,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与决绝:“天下兴亡是小,百姓疾苦才是大!十六兄,你有没有想过——若渝王真能创造一个天下为公、四海归心的世界……你我何不携手,助他一臂之力?”
江十六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扣。他忽然站起身,背对着张狂,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这通天府今儿可来了兵部尚书,你这掉脑袋的话,就不怕被参一本?到时候连你家殿下都要被牵连。”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揉了揉耳朵,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说来也怪,自从上次衰病,我这耳朵便不大灵光——方才你说的什么,我竟记不太清了。”
说罢,他抬脚往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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