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门外,寒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刃,刮在人的脸上生疼。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叛乱,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折断的旌旗、冰冷的尸骸、凝固的血迹,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与血腥气,混杂着冬日枯草的萧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晋王刘知谦的衣袍早已被血污浸透,玄色的亲王常服破烂不堪,边角还沾着泥雪与芦苇的碎屑。他骑在战马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冰碴子顺着喉咙滑进肺腑,带来一阵刺骨的剧痛。身后,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那是他精心策划的叛乱被击溃的声响,是他毕生野心化为泡影的丧钟。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此刻,他早已没有了往日晋王的威仪与从容,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麾下的叛军早已溃不成军,亲信死的死、降的降,曾经簇拥在他身边、高呼“晋王千岁”的将士,如今只剩下几具冰冷的尸体,倒在雪地里,成为了他野心的殉葬品。而那个追在他身后,如同索命阎罗一般的人,正是他的亲三哥——秦王刘广烈。
“快!再快些!”刘知谦狠狠抽了战马一鞭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奋力蹬踏在积雪覆盖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雪泥与冰屑,朝着不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狂奔而去。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冬日的芦苇荡,芦苇长得高大而茂密,枯黄的秆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既能隐藏他的踪迹,也能阻碍追兵的速度。只要能冲进芦苇荡,只要能摆脱刘广烈的追击,他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南诏的援军、铁勒的铁骑,还有朝中那些对他暗中联络、想通过叛国翻身的奸臣,都是他可以依靠的力量。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输了,不甘心毕生的野心就此付诸东流,不甘心死在自己的亲哥哥手里。
战马载着刘知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了芦苇荡。刚一进入,枯黄的芦苇秆便迎面而来,狠狠抽在他的脸上、身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芦苇长得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迷宫。战马在芦苇丛中艰难穿行,高大的芦苇秆不断地撞击着马身,阻碍着它的步伐,原本疾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与腐烂的芦苇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芦苇荡中显得格外刺耳。
刘知谦死死攥着缰绳,身体紧紧贴在马背上,生怕被颠簸的战马甩下去。他的头发早已散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沾满了血污与泥雪,狼狈不堪。他时不时地回头瞥一眼,只见远处,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紧随其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股属于刘广烈的凛冽杀气,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他袭来,让他浑身发冷,脊背发凉。
那便是刘广烈。
秦王刘广烈,大夏王朝最骁勇善战的皇子,自幼便随先帝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深得军心与民心。他身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铠甲上沾着不少血迹,却依旧难掩其挺拔的身姿与凛冽的气势。他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那匹马身形高大,神骏非凡,即便在茂密的芦苇丛中,也依旧步伐稳健,速度丝毫不减。刘广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前方刘知谦的身影,眼中燃烧着怒火与痛心,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几个月前,刘知谦以“清君侧、诛佞臣”为名,从江南外起兵叛乱,率领数万叛军,直逼京城。他不仅勾结了南诏与铁勒的外敌,许诺只要助他登上皇位,便割让大片土地、献上无数金银珠宝,还暗中收买了朝中不少官员,甚至不惜亲手谋害先帝,伪造遗诏,妄图篡夺六弟刘知远的皇位,颠覆大夏江山。刘广烈平定铁勒和南诏后,火速回援,让刘知谦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刘知谦!你逃不掉!”刘广烈的怒吼声,冲破了寒风的呼啸,穿透了茂密的芦苇丛,传入刘知谦的耳中。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失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他与刘知谦,是一父同胞的亲兄弟,自幼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习武,曾经也是亲密无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会为了皇位,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叛国弑父,引狼入室,双手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怒吼声未落,刘广烈便缓缓抬起右手,取下背上的长弓。那是一把由上好的桑木制成的弓,弓身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弓梢上还镶嵌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玉珠,乃是先帝赐予他的宝物。他左手持弓,右手迅速从箭囊之中抽出一支箭矢,箭矢锋利,箭镞寒光闪闪,在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致命的光芒。他稳稳地拉满弓弦,弓如满月,箭矢直指前方刘知谦的坐骑,眼神锐利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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