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波罗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冰冷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粘在波鲁纳雷夫身上。
这张脸比资料照片上更年长,比记录中描述的更冷静,但独特颜色的长发和在月光下泛着暗光的绿色碎眸让波鲁纳雷夫在瞬间就认出了他。
“你这家伙是——”波鲁纳雷夫心头剧震,来不及压住话音,惊疑便顺着呼吸漏了出来,“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站在楼梯平台,与波鲁纳雷夫之间隔着十几级台阶。他的姿态放松,手臂自然垂在身侧,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波鲁纳雷夫藏箭的胸口位置。
“就算把过去都撕得粉碎,它也会从石头缝下像蚯蚓一样地钻出来。”他不急不缓地开口,低沉嗓音裹着漫不经心的悠然,不见半分紧绷慌乱,“真是令我惊讶,难怪我一直猜不到是何人干出了这样的好事。”
“数年前你和你的好搭档如何逃窜、藏匿起来的,我已经懒得去管了。”迪亚波罗眼神之中溢出来的杀气几乎要淹没整个楼梯间。
“最重要的是——”他抬手指向波鲁纳雷夫的胸口,锋利目光如寒刃,一瞬不瞬钉在对方身上,“你到底在打什么牌?打算拿那支箭做什么?”
波鲁纳雷夫闻言只是微微抬眼,不置一词,全无接话的打算。他抬手立刻用牙齿咬破了左手拇指的指腹,一道细长的血痕在表面裂开,血珠正在从伤口处缓慢地渗出,沿着拇指的弧度向下滑落,滴在自己的掌心里。
迪亚波罗确实将自己的注意力在那只正在流血的手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但似乎并没有将其当作需要警惕的信号。
“哦……提到那个会大范围释放火焰、搞得我始终无法近身的家伙——他又去哪里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随后向上逼近一步,“按道理你们没理由分开行动,除非出现了更需要保护的目标。”
“你不准再踏上楼梯半步了!”波鲁纳雷夫厉声喝止,“我在上面、你就给我待在底下!!”血还在继续落下。
一声冷笑从波鲁纳雷夫的喉间冒出来,满是不屑:“真是愚蠢啊……”
他突然发难跃起:“——你给我下地狱去吧。”
“只要你死了,不管你想用那支箭干什么,也都无济于事了!!”
波鲁纳雷夫只能在视野之中察觉到一道残影,而下一刻——原本只有三滴血的右手掌心中此刻已经多了四滴!
时间跳跃!
“[银色战车]!!”波鲁纳雷夫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先于脑子动了起来,[银色战车]挥出剑尖,在身前空气划开一道弧线——
剑刃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圈,剑锋所过之处碎石飞溅,扬起一片细密的尘埃。
[银色战车]的速度被催到了极致,那一剑快得连波鲁纳雷夫自己都没有看清它到底有没有击中目标,那种速度下,视觉已经无法捕捉到剑刃的真实位置了。
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逸散在夜风中的、新鲜的血腥气。
波鲁纳雷夫没有停顿,他在剑锋扫过的同时已经借着推力向后退去,几步之间就拉开到与迪亚波罗的安全距离。
事实证明,他的防备是对的。
迪亚波罗蹲在波鲁纳雷夫后侧的二楼石栏杆上,右手小臂的皮肉已经被剑锋划开,横出了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伤口,血液从伤口溢出,沿着小臂隆起的肌肉向下淌。
他拧着眉看着自己小臂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目光从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移向波鲁纳雷夫,语气中带着一丝他无法完全掩饰的惊讶:“你的替身力量,好像并没有衰退啊。”
“而且你也研究过反制我[绯红之王]时删能力的方法。”迪亚波罗的目光落在波鲁纳雷夫右手掌心那几滴正在缓缓流动的血珠上,握紧了右手,绷紧肌肉,减缓了失血的速度,“用血滴来判断时间被消除的瞬间……原来如此,用一瞬间数量上的变化来判断吗?”
波鲁纳雷夫没有说话,但[银色战车]的剑尖仍然稳稳地指着迪亚波罗的方向。他知道迪亚波罗正在分析他的战术,但他也知道,被分析是一回事,被破解是另一回事。
“攻击的时机也如天才般准确,若我再靠近一些就会受到重创。”迪亚波罗在石栏杆上站起,算是用话语终于正视了波鲁纳雷夫的战斗天分,“你的实力并未衰退,果然是可以配得上我的敌人,即便替身能力如此鸡肋——却可以制衡我的[绯红之王]。”
他放下手,重新抬起头,月光从迪亚波罗的身后射向波鲁纳雷夫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仍能让人看得清楚的翠绿眼睛过分骇人。
恶魔发出提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直面恶魔的骑士笑了。
只有在经历了足够多的战斗、足够多的失去、足够多的重逢之后才能沉淀出来这样的笑。
[银色战车]在他身侧挽了一个剑花,剑刃在月光下划过仿若玫瑰的线条,然后归位,重新定在指向恶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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